北平西北方向。

傍晚。

徐平安和朱能二人帶兵追殺二十餘里,直到取了俞填、宋忠二人的人頭才作罷。

回到朱棣大軍這邊,徐平安和朱能各手持一顆人頭回來複命。

“幸不辱命,末將成功斬殺俞填(宋忠)!”,朱能和徐平安共同說到。

朱棣看了眼他們手上的兩顆人頭,目光深遠地看向南方,說道:“好,這樣北平就能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在朝廷的大軍到來之前。”

三人率軍而還,原本開平衛計程車兵在主將宋忠死後,也是毫不猶豫地加入了燕軍序列。

目前燕軍的實力已經從最初的八百人暴漲至了三萬多人。

北平。

整個北平如今都成了戰備狀態,一到傍晚便嚴格施行宵禁,連秦樓楚館都不准許晚上開門營業,大街上不準有任何行人出現,否則以敵軍細作論處,所以百姓到了晚上一般就早早入睡去了。

能有燈火的地方,除了燕王府,就是駐紮在城門各處的軍營了。

燕王府。

徐平安帶著李念月住回了曾經教導朱玉英和朱高熾兩個小屁孩讀書寫字的院子裡。

可惜這次回來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對比以前清冷了許多。

徐平安沐浴完,洗去身上血腥氣味,換上一身乾淨的衣物,他不想身邊的人擔心。

來到院子裡,徐平安找了張椅子坐在院中的樹下等著頭髮漸漸晾乾。

李念月走過來,也搬了張椅子在他旁邊默默坐下。

徐平安淡淡地開口說道:“等靖難結束後,我想去草原上看看小寶和大山他們。”

李念月輕輕的“嗯”了一聲。

徐平安拿出之前李念月送他的護身符遞到李念月手裡,說道:“以後我可能經常不回來,北平這個地方會成為靖難的主戰場之一,我希望你能帶著它。”

李念月看了看手上的護身符,將其緊握在手中,說道:“嗯,我會等你回來。”

徐平安又說道:“有空替我去看看青兒母子。”

李念月將護身符塞進衣服裡,嘆了口氣說道:“你也要常回來看她們。”

徐平安認真地看著李念月,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會的。”

就在這時,一名王府內官走進了院子裡,恭敬地說道:“徐先生,殿下請你過去。”

徐平安來不及擦乾頭髮,直接將頭髮都攏到腦後,跟著王府內官離開。

來到燕王朱棣的書房,朱棣正表情複雜地看著桌上的地圖。

朱棣見徐平安進來,頹然地說道:“徐先生,我們都太小看建文朝廷了。”

接著朱棣端過燭火,指著地圖上標示好的幾個點說道:“遼東劉真已經率領一萬精騎攻佔了松亭關,正向著遵化方向襲來,遵化是北平的北門戶,一旦失守,北平將暴露在遼東朝廷軍的直接攻擊範圍之下。”

朱棣又指向另一邊的山海關說道:“遼東的吳高也率領一萬遼東鐵騎南下山海關,正向著永平發起進攻,遵化和永平互為犄角,兩者隨便丟失那一座城池,北平北面的防線都會被撕開,戰火將會燒到北平。”

朱棣頓了頓,指著開封說道:“更重要的是根據馬和的訊息,南方,朝廷在開封聚集的十二萬大軍也已經開始動身了,這才是更大的威脅,輔之進攻的還有東南方向的潘忠、楊文、徐凱率領的一萬九千精騎。”

四面楚歌,無論是哪一個方向都幾乎有和朱棣的燕軍掰掰手腕的力量,朝廷派出的總兵力零零散散加起來更是達到了恐怖的二十萬人。

而朱棣只有三萬人。

朱棣有些不知所措,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問道:“徐先生,我們真的能贏嗎?”

徐平安知道朱棣能贏,但具體的細節自己記不太清了。

徐平安認真地看著地圖,過了一會說道:“燕軍現在有三萬人?”

朱棣默然地點點頭。

徐平安若有所思地說道:“遼東的朝廷軍顯然會比南方的朝廷軍先一步接近北平,我們的人數雖然不比遼東的朝廷軍多多少,但總體上我們還是佔有優勢的,我們最好就是能先解決遼東的兩支朝廷軍,再尋求與南方的朝廷軍決戰的機會。”

朱棣站起身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地圖上的情報,略微沉思了一下,說道:“確實可行,但與南方朝廷軍的決戰還是會是一場惡戰。”

徐平安笑道:“殿下怕了?”

朱棣這時也笑道:“感謝先生的指點,剛剛收到這些訊息時我的腦子有點亂,現在被先生一點撥,我突然就明白了。”

朱棣點著地圖上劉真所部的朝廷軍說道:“遵化、永平兩城絕對不能有失,劉真此人與我共事過,我估計他在燕軍到來時將會退守松亭關,屆時我們大部隊需要裝作入駐遵化的景象,然後再連夜撤出,回師北平,遵化需留下一支部隊,以免劉真識破計謀,強行攻破遵化,威脅我們大後方。”

徐平安點點頭說道:“確實如此,遵化只能做個表象,假裝自己有人,還是得留下一支部隊來加強其守備。”

朱棣認真地看著徐平安,說道:“徐先生......。”

徐平安無奈地笑了笑,說道:“這個任務我接下了。”

朱棣認真地鞠了一躬說道:“多謝先生了。”,朱棣知道如果劉真此人強攻遵化,那遵化絕對會也是一場惡戰。

徐平安受了這一禮,畢竟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活。

第二日,燕軍召開會議。

除了留下來守衛北平的軍隊萬餘軍隊,其餘所有軍隊皆跟隨燕王朱棣去馳援遵化。

還未到中午,全軍生火造飯,吃完就馬上行動。

徐平安來不及與李念月告別,與全軍一起吃完飯,就立馬動身前往遵化。

到了下午申時,也就是下午三、四點的樣子,朱棣率領的兩萬多燕軍鐵騎便抵進到了遵化城郊。

劉真派出的在四周巡查的斥候早就回來報信,告知了劉真燕軍救援的訊息。

劉真怕被對方里應外合,搞得腹背受敵,急忙率軍撤回了松亭關,並派出一千精騎墊後。

朱棣進駐遵化城,而劉真也沒閒著,他在等一個機會,看朱棣什麼時候離開,自己馬上就又能圍攻遵化,自己這部只負責牽制,主攻的任務當然還是在南方的十二萬朝廷軍身上。

朱棣進城後幾乎把所有的步軍都留了下來,自己則率領剩餘的一萬精騎準備連夜撤離回師北平,據馬和傳回來的訊息,潘忠、楊文、徐凱率領的一萬九千精騎的先鋒已經快逼近雄縣,自己要解決的就是這批人。

傍晚,城中生火做飯,迷惑劉真所部,朱棣等所有人吃飽喝足後,便立馬下令,這一萬餘精騎,所有人口含銅錢,馬腳包上布裹住。

趁著夜色朱棣帶著這群人悄悄離開遵化城。

松亭關。

一名斥候走進劉真的大帳,拱手說道:“報告將軍,我們偵查到有一批人馬從遵化城的西面離開。”

劉真心下不定,問道:“對方多少人馬?”

斥候回道:“不清楚,遵化城派出的斥候異常厲害,我們也只能遠遠地進行偵查,無法確定對方人數。”

劉真站起身來,來回踱步,心中暗想,燕王朱棣詭計多端,會不會是個詐呢。

劉真思考了一會,問道:“燕王朱棣的大纛還在城頭上豎著嗎?”

斥候回憶了一下,說道:“確實還在城頭之上。”

劉真思慮再三,綜合訊息,覺得燕王朱棣大機率是離開了,不過也有可能是錯判,他必須派人去試探一下,不然自己起不到牽制作用,豈不是中了對方的空城計?

就在這時手下來報:“報告將軍,敵軍前來挑釁。”

劉真問道:“對方多少人馬?”

手下恭敬地說道:“一百騎。”

劉真這時候拿不準了,一百騎敢來騷擾我們,莫非朱棣的大軍真的還在城中不成?

劉真登上松亭關的城牆察看,發現對方確實是來了一百人,不過他現在也不敢輕易出擊,不管怎麼說對方的人數是他的兩倍多,萬一中了什麼埋伏豈不是嗚呼哀哉?

徐平安賭的也是對方的這個心理,他覺得與其在遵化城中等待劉真反應過來猛攻,不如直接過來挑釁他,給他造成一種自己身後大軍還在的假象,而劉真也會因為顧忌到朱棣的大軍還在而不敢輕易出擊,怕中了埋伏。

劉真看著城牆外剛剛好在弓箭範圍外的這一百燕軍騎兵,心中猜測,大機率燕王朱棣還沒有離開,正準備勾引自己出城,然後吃下自己這一萬人。

殊不知,朱棣早已離開遵化,南下進攻雄縣。

徐平安帶著這一百人就在松亭關下不停地晃悠,時不時靠近松亭關城牆射上兩發,不斷地挑釁松亭關守軍,就是要給劉真製造錯覺。

劉真心中煩躁不已,告訴手下計程車兵說道:“不要理會對方,各自守好崗哨。”,便轉身回去休息。

說回朱棣這邊。

朱棣率領一萬餘精騎匯同北平一萬餘士兵,一夜疾馳,幾乎是與潘忠、楊文、徐凱所部精騎的前鋒三千餘人的部隊,前後腳到達了雄縣。

朱棣並沒有叫人馬上進攻,其實雄縣城牆只是低矮的土牆,很好攻克,但朱棣並不打算直接吃掉他們,他在坐等大魚上鉤。

朱棣命令所有士兵前去休息,並派遣譚淵率領一千多人悄悄在雄縣南方的月漾橋的淺水裡躲藏待命。

果不其然,雄縣守軍派人向處在南方莫州大軍求援。

潘忠、楊文收到訊息,率領八千餘人立馬北上趕往雄縣救援。

到了寅時,朱棣見士兵們已經休息得差不多,城牆上的守軍也因為一晚上都警惕朱棣的進攻,搞疲憊不堪的時候,率軍發動進攻。

雄縣很快就被燕軍攻破。

此時潘忠、楊文率領的前來救援的騎兵也差不多即將抵達。

“報,前方燕軍已經攻破雄縣!”,一名斥候前來報到。

潘忠與楊文對視一眼,都從中發現了戰機。

潘忠說道:“敵軍如今正在攻城,正是好機會。”

楊文笑道:“說的不錯,我們從背後突然發動猛攻,必能擒下燕賊朱棣回去。”

於是二人命令手下計程車兵減輕負重,極速前進,爭取打燕軍個出其不意。

可惜他們二人還是慢了,其實說實話,誰也沒想到原本還在遵化的朱棣,一夜就跑到了雄縣這邊來,所以他們二人也當夜接到訊息,急急忙忙地率軍趕來救援。

朱棣清點雄縣物資,竟然發現這三千多人的部隊,竟然帶來了八千多匹戰馬。

朱棣收到訊息,潘忠、楊文二人已經離雄縣不遠了。

於是他立馬命所有部隊集結待命。

潘忠、楊文二部渡過月漾橋,朱棣也命人開啟城門,命所有士兵下馬與潘忠、楊文二部對陣而列。

楊文搖搖頭,笑道:“來晚了。”

潘忠倒是無所謂,說道:“我等八千精騎,可攻可退,管他那麼多,趁他陣型未穩先衝破他先。”,不等楊文回話,潘忠就帶著手下人馬向著燕軍衝去。

此時燕軍陣型還未完全擺好,一時間燕軍前鋒部隊的陣型被衝得七零八落。

見此楊文也不再猶豫,也帶著人加入戰鬥。

就在這時月漾橋一帶早就埋伏多時的譚淵帶著手下士兵從水中起來,猛地衝上月漾橋,截斷了潘忠、楊文的退路。

騎兵衝一次就要重新整隊,渡過月漾橋本就沒有什麼空地讓潘忠、楊文搞騎兵衝鋒那一套,他們也就是看著燕軍陣型未穩,敢帶著人衝,若是陣型完全擺好,那陣前的槍尖的冷光就能嚇得馬匹不敢強衝。

此時譚淵率人截斷了他們的歸路,一時間潘忠、楊文這群騎兵失去了退路,衝了一波原本想要離開的他們也被越來越多的燕軍紛紛纏住。

一時間許許多多的朝廷軍騎兵失去了衝鋒優勢被長槍挑落下馬。

這些失去了衝鋒優勢的騎兵在長槍兵眼裡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戰至太陽出山,潘忠、楊文被生擒,雄縣之戰宣告結束。

朝廷軍八千多精騎,近九千騎兵全部折在了雄縣這個地方。

可這對兵多將廣的建文朝廷來說,簡直就是九牛一毛,東南方向徐凱所部還有近萬餘騎兵嚴陣以待,西南方向,耿炳文、顧成率領的十二萬朝廷大軍正向著真定縣集結。

朱棣會怎麼選擇?

是向東南繼續以大魚吃小魚的方式吃下徐凱所部?

還是自不量力以近三萬人的兵馬去挑戰朝廷的十二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