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用指紋鎖開門的,目前只有四個人。

其中的三個人都坐在餐桌上,開門的人顯而易見,是戚弦。

玄關處傳來鑰匙落桌的聲音,最後是窸窸窣窣換鞋的聲音,那人一襲西裝加身,快步走向了餐桌。

她下意識地秀眉微顰,分明是中午他怎麼會回來?難道是巧合嗎?

戚弦先是簡單的打了招呼,隨後將打包的醋魚拆開後襬在了她的面前:“今天去的不是時候,不是糖醋口的,是醋溜口的,你嚐嚐看。”

醋溜魚。楚瑤還愛吃一些,所以她偶爾也會陪著楚瑤吃,只是微微點頭:“謝謝戚…先生,你平常工作很忙,不用在乎這些小事的。”

於戚爺爺和戚奶奶而言,他們小兩口膩歪一些是最好的,自然不會挑理,只是這麼些天以來,他們也是感受到白棠的疏離。

白日裡他們一起說說笑笑是很好的,只是棠丫頭對戚弦並沒有那麼般親近,與殷勤了。

今天他們兩個人的狀態都不對,他們兩人之間一定是有事的。

“爺爺,奶奶,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白棠放下筷子,斂去了笑意,倒有幾分嚴肅。

再小的創傷都需要及時清理,因為很多時候會積傷成毒。

電視劇裡,很多古人中毒之後都會及時放血,這便是其中之一了,總是要有一些取捨的,一些血還一條命,當然是很值得。

白棠和戚弦之間的毒,在很多時間裡都是隱而不發,卻在今天準備厚積薄發。

戚弦只是垂著眸子,望著那一盤醋溜魚,眼神晦澀不明,但若是觀察入微,可以看到他放在膝頭上的手微微地攥成拳。

“棠丫頭,你說。”老爺子放下了筷子,神情有些肅穆:“有什麼說什麼,爺爺給你做主。”

白棠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去看戚弦的臉色,根本沒有必要,在今日之前,他們已經談過很多次,但均已失敗告終。

“我這半月休養的很好,且月份尚小,並沒有顯懷,我也算是一個有始有終的人。”

此言一出,他們就都明白了,餐廳內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只有幾道並不怎麼在同一水平線的呼吸。

後知後覺,方才的話說的有些過滿了,打臉多半會來的很突然。

若是尋常事,好辦的,不好辦的,能辦的,不能辦的,只要老爺子一聲令下,那都是可以解決的。

其實老兩口也知道,這一定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而這個犟丫頭,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

率先打破沉靜的人是戚弦:“爺爺奶奶,戲份不重,而且都是在深城,我每天接送她是可以的。”

任誰都沒有想到,一個妥協的人竟然是他。

白棠都有些疑惑的看了過去,這還是在早晨時還在試圖打哈哈糊弄過去的人嗎?

已經有了幾天的拉拉扯扯了,但戚弦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每次都是試圖矇混過關。

“那就去啊,年輕人有自己的工作是好事兒,爺爺和奶奶都支援你。”戚奶奶熱乎乎的說。

戚爺爺微微頷首:“工作重要,身體也重要,要勞逸結合,莫要過於辛苦。”

白棠主動的給戚弦加了一隻蝦仁,因為心中有疑惑,所以時間並沒有注意到別人臉上的變化。

這是出院以來,白棠第一次主動,給戚弦加菜。

戚弦是驚喜的,戚爺爺,戚奶奶也是有了幾分笑模樣。

片場。

豔陽高照,在戚弦的目光注視下,一股腦的將巧克力和牛奶塞進了包包裡。

車門開鎖的聲音響起,提前俯身過來親吻了她,還是寵溺的揉著她的長髮:“乖啊,老公晚上來接你。”

其實劇組只是停止拍攝了半個月左右,後來就又恢復日常。

只是因為她的情況特殊,方鈺並沒有和他們解釋具體原因,卻給她放了長假。

“你怎麼過來了?”第一個跟她打招呼的人是岑念兒,一襲深V開叉長裙,外披著一件男款風衣。

白棠笑著打招呼,以後從包裡掏出了巧克力遞過去:“不好意思,耽誤大家的進度了。”

她雖然不是女主角,但女二的戲份也很重,即便大家把沒有她的戲份拍完,等回頭還是要回來補一次的。

方南讓她安置在了休息室,便匆匆而去了。

不多時,方導不僅去而復返,還多帶了另一個人回來。

方鈺眉頭緊縮,沒有了往日的優雅從容,反而多了幾分煩躁,戶口的話也帶著嚴厲:“不好好養著,亂跑什麼?”

這個口氣莫名的很像,很像誰呢?她一時竟想不起來,說像葉哲吧,又不怎麼像。

她垂眸思索良久,最後輕不可聞的說了一句:“原來是像父親。”

難怪他會覺得熟悉,又覺得陌生。

那股狂躁中帶著無奈,帶著妥協,帶著心疼的聲音,是每一本劇中的父親,像是對待自己心疼無比的孩子。

她入戲太深,竟然忘了,她是沒有父親的。

方導很識相的退了出去,將這一方空間留給了他們。

“我不是你的父親,我也不想做你的父親。”方鈺坐在了她的對面,雙腿交疊,目光卻是認真的。

白棠回過神來微微勾唇:“方總真會開玩笑,你這個年紀怎麼可能想做我的父親呢。”

“但我是真心的想做一個同你父親一樣對你很重要的男人。”

她慢條斯理的拆了一塊巧克力,放在口中慢慢的等它融化,濃濃的甜味兒中夾雜著微微的苦,卻是回味綿長的。

“方總,我只是想回來工作而已,我認為自己現在並沒有什麼不妥。”

方鈺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這一刻他連掩飾都忘了,就那麼直勾勾的,眼神中有些複雜,並不是感情的複雜,而是像在看待一隻洪水猛獸…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的插了進來,方鈺並沒有理會。

“方總,你的電話響了。”她低聲的提醒著。

“我不聾,聽見了。”方鈺這樣回答,卻仍舊沒有要理會手機的意思。

直到第三通響起的時候,方鈺幾分氣急敗壞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原本準備擲出去的手卻在看到來電人時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