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燈落下,照應在那張青澀、堅毅、面部流暢的輪廓上,透著濃郁的孤獨和寡覺的冷意。

而這個介於男孩與男人之間的少年,渾身散發著冷峻、純淨的光芒。

“小景,可以和我聊聊嗎?”

“抱歉啊小嫂子,是不是因為我,媽為難你了?”

許是一種錯覺,戚景對餘蓉尊敬有餘,親近不足,甚至暗藏著滲透骨子的畏懼。

“沒有,喝杯熱牛奶。”白棠的指尖觸到了戚景顫抖冰涼的手。

戚景一飲而盡,臉上也緩緩恢復了些血色。

“小嫂子,我應該沒有和你說過,為什麼,你是我的偶像吧。”

早在最初的時候,白棠並沒有進軍演藝圈的打算,只是陰差陽錯地因為一首情歌的MV走紅。

尚且年幼的戚景,還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出身豪門,金鑲玉的富二代。

有著退居二線,卻餘威不減的爺爺,有著叱吒商界的父親,有著縱橫軍事的大哥。

生活無憂無慮,至少在外人眼中,他是戚家的寶貝疙瘩,即便是五個指頭不是一樣長,但誰會計較如來佛祖的五指山是不是一樣高呢?

戚景在人生中最草包,最為不堪一擊的時候,淪為笑柄,被同學孤立……

爺爺遠在歷城,鞭長莫及。

父親泡在公司,無心父慈子孝。

大哥浸淫軍政,鉚足了勁兒往上爬。

二哥情傷遠赴國外,怨恨親人、不願歸來。

家中除了一個令他畏懼的母親,只餘一個小妹,一個只會撒嬌,需要有求必應的小妹。

“我最灰暗的時候,聽著那首披著情歌的皮,救贖的歌詞,看著那個想笑掙脫枷鎖的姑娘,永遠積極向上、永遠滿懷希望,那時候,我就想認識那個女孩,對她說一聲謝謝。”

兩人都想起了過去,都是一段並不怎麼美好的回憶。

白棠揉了揉戚景亂蓬蓬的頭髮:“現在一切都是最好的。”

“小嫂子,對不起,我因為你得到救贖,但卻看到你被媽為難的時候,卻無能為力。”戚景眼眶微紅,聲音中帶上了哽咽。

戚弦大步而來,抬手拍了拍戚景的肩。

“男子漢大丈夫,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了,只是二哥希望你能選一條正確的路,不要在將來後悔。”

“小景,我沒有做姐姐的經驗,做人嫂子也是頭一遭,我不是想勸你,也稱不上是建議,只是一些看法而已。”

話趕話,說到了這裡,且戚弦過來了,她有些說不出口,但又不得不說。

“我之前很少工作,但現在很熱愛工作,工作給了我充實感,同樣的也給了我底氣。留學嘛,隻身在外,異國他鄉,若是我,我也會抗拒,但我的朋友,如今藝姿的CEO,他從一文不名,到如今萬丈光芒,背後都是有所付出的。”

戚景大學畢業,卻是在別的公司實習,因餘蓉的關係,他進不了戚氏,也不想要二哥為難。

他清楚自己不是進軍的那塊材料,已經無所依憑地飄蕩了很久。

餘蓉想要他出國,戚景是不願意的。

“二哥,你不能幫幫我嗎?”

幫?白棠也將目光投向戚弦。

後者眉頭一跳,想解釋,卻也知道欺騙在前,圓不回來的。

白棠如斯玲瓏,幾乎是下意識就明白過來了,重新看向一旁的少年。

“賽車、機車、電競都不是常事,我想進娛樂圈。”

戚景之所以求戚弦,原因無他,不過是餘蓉只會對二哥退讓。

姓氏就像一把枷鎖,將他禁錮其中,沒有餘蓉點頭,沒有戚弦發話,偌大深城,誰敢捧他?

瞧著這小子的模樣,已然是心意已決,白棠卻不能替他說話。

“棠棠,你先上樓,我和他聊聊。”戚弦語氣柔和,卻不容置疑。

白棠對上那道求助的目光,只是微微低下頭,假裝看不見。

娛樂圈本就是個大染缸,白棠當初一腳踏入,並不是為了生活,而是為了生存。

至於戚景,他有別樣的人生,每一條都是坦途,何必非要蹚荊棘叢呢。

那晚,戚家兄弟談了許久,最後戚弦回房的時候,已經滿身酒氣了,據說戚景是被扛回房的。

午後,白棠開啟拉桿箱,在櫃子裡收拾了些衣物。

深秋的風漸寒,她披著米色風衣,上了門外的紅色跑車。

“沒帶行李?要回家住?”晴姐隨口一問,紅色跑車已經衝出小區,劃入了快車道。

“在本地拍攝,離家很近,就不住酒店了。”

白棠說著,翻動著放在膝頭的劇本。

“你都看爛了一份了,怎麼還這麼喜歡看啊。”晴姐墨鏡下的紅唇揚起,笑道。

有些故事,真的像老酒一樣,越咂摸越有滋味。

即便是將劇情一一記下,將每一句臺詞都能滾瓜爛熟,但每一次看到劇本的時候,還是可以熱淚盈眶,可以被劇中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恆業大廈,八樓。

有了大半年的接觸,如今的恆業大廈已經算是故地,熟稔到閉眼摸黑兒都能找到地方。

此次的都市劇,不需要熟悉,不需要磨合,一抬頭都是熟面孔。

“岑美人?”她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疑惑。

岑念兒紅唇微揚,給了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好久不見啊!”

其實,也沒有好久,前些日子還一起配了音,唱了插曲呢!

只是岑念兒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新本子,卻是《南詔》同一個原著,被稱為姊妹篇,為了吸睛,演員也是原班人馬,想要營造一種前世今生,再續前緣。

“韓老師的檔期太滿,不適宜出演女主角,我剛好最近有空檔,咱們二搭,且有商允,足夠了。”

哪裡是沒有檔期,韓琳娜據說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安排了,幾乎被雪藏了。

白棠心中暗暗以為,這一次又是戚弦的手筆,正想要發個訊息,逗一逗……

“方總?”

雖說在恆業大廈看到方鈺不是什麼稀奇事,畢竟這個大樓都是人家的,但為什麼他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化妝室?

“這般驚喜。”儒雅的男人掛著和煦的笑意,簡直就像一幅美麗的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