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知,這不查還好,一查竟在劉母小腦處,發現了一個鵪鶉蛋般大小的腫瘤!
這腫瘤還長在了神經密集的區域,醫生說一般這種情況患者應該會經常頭痛,而且疼得很厲害。
劉父那時才想起好像好長一段時間以來,妻子總會時不時得用拳頭拍擊自己的腦袋。
想到她已經被病魔折磨了那麼久,但為了這個家庭的正常運轉,竟從來沒有提過,還日日出去辛苦勞作。
得知這一切的那一刻,一個堅強了一輩子的男人,躲進醫院的廁所哭得泣不成聲。
劉氓想起,自己回家看見母親頭上纏著紗布,問起母親。
母親只是簡單回應了一句,說是屋頂瓦片落下,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一直到高考結束後多日,成績出來後。
劉氓還偶然間在翻找戶口本填報志願的時候,在父母房間櫃子最深處,發現了那張檢驗報告。
看著那張被多次摺疊的醫檢報告,還有醫生的那句就診建議。
“該腫瘤已存在半年以上,暫時為良性,如不及時切除或有惡化可能。且腫瘤壓迫多處腦神經,放任增長,患者所受劇痛或持續加劇,建議立刻住院接受手術。”
那個上午,父母都出去務工。
劉氓悄悄的把檢查報告復原,放回原處,用力打了自己一拳。
身為人子,卻神經大條,母親遭受病痛折磨卻毫無察覺!
那一刻的劉氓,第一次真切明白,無能為力這個詞的意思!
不過他也明白,父母在檢查結果出來的第一時間不想讓他知道,也是不想讓他高考分心。
往後幾日,劉氓在家勤快了許多。
自己能幹的家務活都從父母手中搶過來幹,面上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生活如常。
他明白自己家庭的情況,父母辛苦了一輩子,沒有一天捨得安安心心的休息一下。
往年就連春節,也要忙活到臘月廿八九,才停下手中的活計過節。
外面的活是停了,但家裡還有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情等著呢。
年年就算過年也不得閒!
可儘管如此,在這個艱難的世道,二老拼盡全力工作,也只能維持一個三口之家的溫飽。
除了家庭的必要開支,最大的支出項就是供自己上學。
一家人賬面上的全部存款,往最理想的方面猜,估計也只有一萬出頭。
這點錢,給自己即將踏入的大學交學費、雜費或許都不夠!
更別說還有一大堆生活費及其他費用要支出。
弄不好自己去上個學,二老還得放下尊嚴去找親戚朋友借上一些。
高考已經結束多日,父母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自己,肯定是他們已經商量好。
把給母親治病的機會,讓給劉氓去上學。
二老辛苦供自己讀書那麼多年,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他能考上大學。
將來能有一個穩定的事業,不用再像他們一樣遭受風吹雨打,受盡職場委屈。
如果自己說不想去上大學,二老肯定不會同意,還會傷了他們的心。
那段時間,前世的劉氓只有在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會變得沉默。
絞盡腦汁,也沒有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可能。
恍惚了多日,所填報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早已寄到劉氓手中,劉氓也不敢跟家人分享這份喜悅。
一直到開學前還有幾日,劉氓才在村口看見了當年的徵兵橫幅。
思索了良久,有了主意。
貿然輟學肯定行不通,但如果是去參軍就不一樣了。
畢竟在父母眼中,上大學和去部隊都是光耀門楣的事。
或許去當兵,就是化解當下僵局的那一絲可能!
只需要再加上一個顯得合理的說辭,就能同時解決讓母親去治病,也讓自己有個前程的困局。
打定主意的劉氓,當晚就回家編了一套說辭。
說是自己成績已經出來了,上個大學是沒有問題。
但學校的老師告訴他,憑他的身高和身體素質,或許參軍入伍考軍校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他自己,也是更想到部隊去歷練。
劉父劉母將信將疑,心底還是覺得既然已經考上了大學,是不是還是去上大學穩妥一些?
而且當兵又苦又累,說不得還會碰上危險!
心底是不太願意兒子去當兵的!
奈何拗不過劉氓堅持,最後只得妥協說要去學校請老師幫拿個主意。
不得已,劉氓只得繼續找到了自己的班主任郭之萍。
交代了前因後果,請她配合自己演一齣戲。
郭之萍雖然替這個全班成績最出色的學生感到惋惜,但每個人都有自己需要面對的困境。
不管什麼年紀也都會有需要肩負的責任,也只好尊重劉氓的選擇。
只是叮囑他,不要浪費了自己的天賦,繼續學習,嘗試報考軍校。
有了老師的配合遊說,劉父劉母最後也只能支援劉氓的選擇。
最終,層層篩選,入伍通知書終於寄到了劉家。
那一天,劉氓把那張國內一流名牌大學的入學通知書撕成碎片,手一揚隨風飄散!
揚起一個大笑臉一臉欣喜的拿著入伍通知書衝進家門!
跟劉父劉母分享自己的喜悅。
全家人都很高興,只是在喜悅過後,劉母一遍一遍的用手摩挲著那張兒子的入伍通知書,無聲落淚。
又過幾日,在等待出發入伍的時間裡。
劉氓裝作無意間發現了那張醫檢報告,不過並未表現出過度的擔憂和害怕。
反而安慰劉父劉母,良性腫瘤只算是普通的小病,只要及時治療就能很快好起來,但絕對不能拖著。
然後,不顧劉母的反對,協同劉父半拉半扯的將劉母送進了醫院!
繁瑣的住院手續、術前觀察、排隊、準備,拖了好些天才到手術時間。
那天剛好是地方武裝部通知新兵出發的前一天,劉氓在做完手術的母親床前,拉著她的手守了一夜。
直到天亮時主治醫生前來檢查,通知家屬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待麻醉藥效過去很快就能甦醒過來。
劉氓看了一眼還在沉睡中的母親,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跪下對著昏睡中的母親磕了一個頭,隨後抓起父親昨夜早已幫忙收拾好的行李。
跟父親打了個招呼,悄然離去。
人生的意義,在於承擔人生無意義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