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兩?”
老鴇子頓時雙眼冒星光,她可是從未想過卿柔當真可以賣出五千兩!
這可是她漱玉樓不吃不喝存個大半年才能存下的銀子。
在這個世道,五兩就可以在人牙子那買上個奴隸,二十兩銀子就可以在城郊鄉野蓋個屋子,也夠一家人填飽一年的肚子。
“陳老爺依舊如此爽快!”
見陳老爺摸著鬍鬚點了點頭,老鴇的語氣都歡快了幾分,連忙諂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的卿柔姑娘就歸陳老爺了,卿柔可是我們樓裡最好的姑娘,陳老爺還得憐香惜玉著才是~”
“那是自然。”
陳老爺笑哈哈的點了點頭,又不忘嘲諷的看了一眼祁澈和溫以榆,這才跟著龜公去了後院繳錢。
卿柔已經名花有主了,這場舞會也已經落下帷幕,賓客們唏噓著紛紛出了門,一時間本是門庭若市的淑玉樓竟也是寥無幾人。
人的本性都是如此,今日來的大多都是想一睹卿柔芳容的人,亦或者是想替卿柔贖身的人,基本能進了這內場的都是非富即貴。
在這之前,卿柔的仰慕者一雙手都數不過來,更有很多公子哥前幾日裡來漱玉樓約見過卿柔姑娘,紛紛許諾著會給卿柔贖身。
可如今一個從商的陳老爺拿出了那麼多銀子去為卿柔贖身,其餘的人都是汗顏的厲害,誰還想在漱玉樓在做停留?
都是灰頭土臉的離去罷了。
祁澈冷哼一聲搖了搖頭,酒也不喝了,待人都走盡後,才搖搖晃晃的出了門。
溫以榆落後一步跟在後面,一邊警惕的觀察四周有沒有危險,一邊沉默的嘆息。
“真像。”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巷子盡頭,上了那頂黑色的轎子,祁澈勾了勾手,叫溫以榆也坐了進來。
“是。”
溫以榆點了點頭:“看到那姑娘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沈佩瑤。”
“你怨朕嗎?”
“曾怨過。”
溫以榆倒是實誠,看似不以為意道:“臣與佩瑤只是口頭婚約,做不得數的,況且那沈樹之犯下的是死罪,臣自然理解陛下。”
“若是沈家長女黃泉下得知,當朝大理寺卿為了替她求情在朕書房外面跪了兩天兩夜,怕是會感激涕零。”
祁澈勾了勾唇角,玩味的笑了笑,眼底確是一片冰冷:“沈家既然已經出過沈玉書一個亂子,朕便不想再看到第二個,懂嗎?”
“臣明白。”
溫以榆弓腰起身,在有些顛顛晃晃的馬車裡跪伏下去,聲音平靜:“臣心中知道利弊輕重,臣也會派人盯緊卿柔姑娘。”
“無妨。”
祁澈擺了擺手:“那卿柔骨子裡的氣度並不像名門貴女,況且沈家之女也不會自甘墮落到去花樓做妓…”
可話還沒說完,祁澈就想到了那沈家嫡次子,不也是自甘墮落到了皇宮為宦?
沈家不是以一身傲骨標杆自家後輩的嗎?
還真是可笑。
“徹查抄家一事。”祁澈閉了閉眼,下達著指令:“陳府那邊,朕自有打算。”
溫以榆叩首應是,恭順的跪在地上。
膝蓋下雖是柔軟的絨毛墊子,可他確是感到刺骨的冰冷。
被祁澈惦記上的人,怕是沒一個好下場。
那卿柔若是沈家長女,怕是難逃一死。
可那卿柔若不是沈家長女,怕是也會在陳老爺的手裡,被摧殘至死。
若她只是個花樓姑娘,那又何其無辜?
可若是真的是沈佩瑤,他溫以榆想,這輩子就算拼了命,也要去偷偷護住這個他上一次沒有護住的姑娘。
*
沈玉書近日總是夢魘。
因為帝王刻意的迴避,聾啞奴也是愈發苛待於他。
從有些異物的飯菜,到現在發黴生蛆的殘羹冷炙,沈玉書飢不果腹,卻倒是吃出了幾分人心冷暖。
先前在小廚房的時候,那張婆子雖看不起那時的自己,可她也沒玩這種不入流的小把戲。
即使多半吃的簡單,那也是熱乎的,是乾淨的。
是他現在不敢奢求的。
現在又到了每日送飯的時刻,沈玉書掙扎著從榻上起身,氣喘吁吁的挪了幾步,隨意的坐在了桌子旁。
聾啞奴拎著籃子給阿飛檢查過後,就推門而入,捂著鼻子將籃子裡的菜品放在桌上,又嫌惡的離開。
嘖嘖。
今日主食———發黴的米飯、已經生了爬蟲的蒸南瓜,還有一小盤鹹菜。
沈玉書笑了笑,如今這般下場,倒也是怨不得別人。
如今的他,總要為年少輕狂的自己和心軟的自己買單才是。
往日他舍不去身上的包袱和僅存的驕傲,那僅存的那些東西就會成為讓他陷入絕境的最後一擊。
既是復仇,就不應心存僥倖,也不該對自己尚留仁慈。
“大人。”
隨意應付幾口後,沈玉書拖著腳上的鐵鏈,來到了門口,隔著緊閉的大門敲了敲。
門口的阿飛並未答話,沈玉書的聲音倒是從屋內傳來。
“前些日子那事,倒是因我讓大人受了些委屈,我在這裡向大人賠個不是。”
阿飛喉中一動,沉默了半晌,才開口回應:“無妨。”
或許是今日天氣變化和上次因他被杖責的原因,阿飛的嗓音嘶啞,聽起來倒像是有些疲憊。
“多謝大人寬恕。”
沈玉書撩起髒兮兮的袍子,倒是認認真真的彎腰行了個禮,語氣誠懇:“最近天氣變化多端,大人還要多注意身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