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公,真的要帶她回去嗎?”侍女問道,躺在船頭的男子手持摺扇,雙眼微閉輕輕的扇著風,“紫鳶,去打些水給她喝”“少主公!”紫鳶有些不忿,她們乘船的路上救了落在水中的女子,本想著那人好了就可以離開,但誰知,她醒了之後竟然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看樣子明明就是要賴上少主公!如今終於要回去了,卻要帶著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這讓她怎麼跟老夫人交代!“我還是留在這裡吧。”另一女子從船艙內走出來,對男子俯身行禮,“多謝你們救了我,我可以自己走”紫鳶白了一眼“那你倒是走啊!”“紫鳶,放肆”男子悠悠說道,語氣卻無責怪之意,轉身對她說道“你自己一個人失了記憶,這裡怕是沒有你的容身之地,況且既然我救了你,那你的命就該屬於我!”女子想要反駁,卻無話可說,現如今她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更別說找到回家的路,“別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隨我去安槐,我給你找醫者,說不定能治好你。”男子悠悠說道,女子想了想,如今好像也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只好點了點頭。紫鳶見狀生氣的跺著腳走進船艙。

女子坐在男子右側,低頭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因病未痊癒,身體蒼白無力,臉色像是打上了蠟,“既然你要隨我回去,那我給你一個名字吧”女子看著他,“落笙,一葉落而萬物生”“落笙”女子輕聲唸了一遍,而後微微一笑“好”

落笙隨著一行人到了安槐,漸漸的瞭解了這群人的來歷,男子名南宮卿,是安槐南宮氏族的大公子,南宮氏族極為龐大,是安槐國最大的商賈,富可敵國,被安槐皇室所忌憚,但南宮家掌握安槐經濟命脈,兩者又相互依仗,南宮氏族可稱為安槐第一氏族,甚至只要他們願意就可以將安槐皇室取而代之。落笙在南宮卿的安排下,成為了他院中的婢女,每日替他打掃房間,而南宮卿也依照當初說的替她找了醫者治療,但奈何效果不甚明顯。在落笙喝了一罐又一罐黑乎乎的湯藥卻沒有任何起色後,選擇放棄了喝藥。

回到房間,她從自己的首飾盒裡拿出了一個東西,據說是他們在救她的地方發現的,應該是她的東西,落笙看著手中的東西,想要在那裡找出寫什麼,這東西外表看著像是老虎樣子,沉甸甸的也不知是什麼材質。紫鳶突然推門而入,落笙被嚇了一跳,對紫鳶說道“下次進門記得敲門”“你一個下人有什麼好藏的!這門我想進就進,你奈我何!”落笙站了起來,“那你來這裡有何指教?”紫鳶想到來意,傲慢的揚起了下巴,“老夫人回來了,指明要見你,跟我走吧!”落笙聽其他的婢女說過,南宮老夫人脾氣極差,除了對南宮卿有些好臉色,就算對著已故的南宮老爺都是冷眼相待,她召見自己肯定也沒什麼好事,落笙無奈,畢竟是在別人家裡,依著禮數也該去見見的,落笙將東西放了回去後跟著紫鳶去了。

南宮家的院子建的十分恢宏,裡面的擺設都是極為講究的,僕人來往灑掃井然有序,紫鳶領她到了主院後,自己走了進去,落笙在門外候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火辣辣的在天上曬著,落笙的臉也被曬的微紅,又過了半晌南宮卿回來了,看見站在門外的落笙,而後一言不發進門,在他進去不久後,有人將落笙領了進去。隔著門簾,落笙隱隱約約看見穿著深色衣服的婦人坐在正位上,想必她就是南宮家的老夫人“過來。”南宮老夫人喚她進去,落笙進去後,微微低下了頭,婢女不可直視主人,這是她來這裡第一天時,帶她的嬤嬤說的,“抬起頭”落笙抬頭,在老夫人打量她的同時,她也在觀察她,老夫人穿著深紫色對襟,領口是暗黃色的內衫,耳上配戴的東珠圓潤飽滿,腰間的衣帶用金線繡著一隻猛虎栩栩如生,“紫鳶,去吧!”聞聲,紫鳶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帶著落笙的首飾匣走了進來,落笙看向紫鳶,紫鳶臉上洋洋得意的表情遮都遮不住,落笙覺得好笑,臉上卻沒有露出表情,只是靜靜的看著紫鳶將木匣交給老夫人,裡面的東西很少,只有那塊虎和一塊玉佩,也是是當初她身上的,“我可以開啟看看嗎?”老夫人問道,落笙點了點頭,木匣並沒有上鎖,就算落笙不願意也無濟於事,再者說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老夫人開啟了木匣,見到了裡面的東西,眼神突然變了,她拿起那塊玉佩,雙手微微顫抖,“這玉佩你是從哪裡拿來的?”落笙有些疑惑,看向了她手中的玉佩,而後搖了搖頭,“我記不清了,當初少主救我回來時就別在我腰間的。”老夫人看向南宮卿,南宮卿點了點頭,“是。”老夫人撫摸著那塊玉佩,起身走向落笙,“卿兒是在北朔救了你?”“是”老夫人雙眼含淚,落笙有些疑惑,為什麼她看見這玉佩如此激動,但當老夫人看到木匣中的另一個東西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不斷的看向落笙又看向匣子裡的東西。將東西放入匣子後,遞給了落笙。而後便讓落笙回去了。

“夫人,那落笙該如何處置?”紫鳶問道“處置?她又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處置她,對了,東廂房還空著,讓她住過去。”紫鳶不解,“還有,以禮相待,你不要再為難她,否則下次我不會護你,知道嗎?”“是。”紫鳶走後,老夫人身側的嬤嬤問道“夫人為何如此厚待落笙?”東廂房是給客人住的地方,落笙一個婢女住進去有些匪夷所思“嬤嬤,你可見到那塊玉佩了嗎?那是當初我給曦兒的,我的曦兒,我找了她那麼多年,現如今唯一知道她訊息的人就是落笙,可聽卿兒說她失憶了,等會,你去把城裡的大夫全部請來,一定要讓落笙恢復記憶。另外告訴府裡的下人對待落笙一定要恭恭敬敬的”“還有其他的原因?”“她手裡的那個東西,我當初遊歷北朔的時候見過,北朔的虎符,雖不知具體是哪支軍隊的,這落笙也是卿兒從北朔帶回來的,這落笙只怕來歷也不簡單,雖失了記憶,但還是小心為妙”“是,我會囑咐下去的”

紫鳶帶著落笙到了東廂房,“從今以後,你就住這裡吧。”說完剛要走,落笙叫住了她,“紫鳶,你對我有敵意。”紫鳶轉身,“是,不過既然老夫人讓你住這裡,那我之後也不會再為難你了。”“為何?”“這東廂房是南宮家為了接待客人而準備的,老夫人讓你住到這裡,那便是將你視為客人,我一個下人怎敢再為難你。”紫鳶說道,落笙笑了笑“你倒是爽快,但是你不必對我懷有敵意,我只是暫住在這裡,等我好些了就會離開。”“你的計劃不必告訴我,我不關心。”落笙無奈,“好吧。”

過了好幾日都沒有人來打擾落笙,南宮家的下人見到落笙也會恭恭敬敬的行禮,落笙覺得甚是奇怪,先是南宮老夫人讓她搬進東廂房,再是府里人對她的態度,或許與她的那兩樣東西有關。“落笙姑娘,老夫人請你過去。”老夫人為落笙請了大夫,大夫開了些藥,老夫人又派人去抓藥,“落笙姑娘,那玉佩的來歷你可還記得嗎?”老夫人詢問她,眼神中的那絲急切被落笙捕捉到,落笙仔細回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實是記不得了。您問這玉佩,可是有其什麼淵源?”落笙問,老夫人神色有些落寞,“這玉佩是我當年送給我女兒的,天下僅此一個。”落笙想到玉佩的側面有個曦字,她甚至想過這會不會是她的名字“那她現在在哪裡?”老夫人苦笑“不知道,當初她離開了家,了無音訊,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生死,直到那天看到你身上的玉佩,或許以前你二人相識。”

落笙自老夫人那裡出來後,便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她看著木匣裡的東西,很努力的想要想起什麼,卻終是徒然無功,她一口氣喝了桌子上的藥,紫鳶這次倒是乖乖敲了門,“少主公要帶我們出去,你趕快”落笙開了門,紫鳶站在門前,穿著淡粉色的衣服,髮簪上的蝴蝶栩栩如生,難得能在她臉上看到笑容,“出去做什麼?”“問那麼多幹什麼!”紫鳶說完又有些懊悔,如今她住在這裡,自己便該以禮相待,但一想到落笙明明只是少主公帶回來的婢女卻比她過得好那麼多,她心中便覺得憤憤不滿,“隨著去便是了,都是奴婢,主子要我們做什麼不需要我們知道”好像只有將她拉到和自己同等的地位,心中才好過些。

落笙跟在南宮卿身後,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的,很是熱鬧,南宮卿並不喜歡熱鬧,只是今日不得不出來,今日是安槐國的祈神節,安槐國主會在最高的城樓上為民祈福,南宮家為安槐大家,這種場面必須得在場,當路過河邊時,有人在戲水,落笙怔了一下,突然腦子裡湧出些畫面,斷斷續續的,彷彿看到一個年輕女子對著她盈盈一笑,又有個男子向她走來,落笙看不清他的面容。突然有人拍了拍落笙“你怎麼了?”紫鳶問道,南宮卿眉頭微微一皺,似有些疑惑的看著她,“沒事,只是突然有點暈,許是昨夜睡得晚些的緣故。”落笙沒告訴他們自己的變化,南宮卿眼神淡淡一凝,探究般的看著落笙,卻也沒有問下去,只說了句“走吧”

安槐國主站在城樓上,與南宮卿眼神交匯,對著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南宮卿行禮起身,祈福儀式完畢後,南宮卿前去拜見國主,落笙跟在他身後見到了安槐國主,安槐國主年紀約莫半百,不威自怒,見到南宮卿後親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並說著年輕有為的客氣話,南宮卿嘴角微微上揚,有些乖巧的站在他面前,不知道的或許真的會以為這倆人君親臣恭,國主離開後,南宮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走吧”紫鳶對落笙說道,安槐的街道十分熱鬧,這裡是貿易往來最大的地方,安槐也是因此得以保全國力,落笙走著被一個東西吸引到,是一個晶瑩剔透的珠子掛飾,落笙上前看了看,攤主十分熱情,“姑娘,眼光真好,這晶石是北朔特產的,也是本攤的鎮攤寶啊!”落笙摸了摸,晶石溫潤的觸感傳來“螢石?”“對,就是螢石。”南宮卿見她停在那裡,示意紫鳶去看一看,紫鳶走過去,看見她手裡的東西,問攤主“怎麼賣?”“一錠銀子”紫鳶掏出銀子遞給了攤主,“走”“這個……”落笙有些不好意思,紫鳶無奈,“主人給的,走吧。”作為南宮卿貼身的婢女,南宮家對紫鳶的待遇是很不錯的,若不是看著落笙可憐吧唧的樣子,紫鳶才不會管呢!好在進入南宮家的這段時間她也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紫鳶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當初也有一些女子試圖勾引南宮卿,後來不知怎麼的莫名消失了,好在這落笙是個聰明人,漸漸的,紫鳶心裡對落笙的好感升了一些。

回到南宮家後,如往常一樣,落笙熬藥,只是這次她將藥渣留了下來,待回到居所後,落笙將藥渣鋪開,一一挑了起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十分熟悉,好似自己已經做過許多遍,她努力回想,頭卻有些隱隱作痛,終還是放棄了,想起今日紫鳶隨老夫人出門辦事,交代她去打掃一下南宮卿的居所,落笙推門進去,聞到一陣清香,像是冬日雪松,淡淡清冷,落笙將手中水盆放下,擰拭乾布,細細擦拭書桌,在快要收拾好後,落笙正打算離開,突然聽到什麼東西從屋簷上掉下來,接著就是刀劍相撞的聲音,落笙立刻躲了起來,刀劍聲漸漸少了,落笙正想換個地方躲起來,門一下子被開啟,落笙與其眼神交匯,身前南宮卿戒備的看著落笙,落笙注意到他腰間的傷口正在流著血,“你受傷了。”落笙問道,南宮卿舉起了手中的劍,正對著落笙,“你在這裡做什麼?”落笙指著地上的盆“打掃。”南宮卿看著盆裡的汙水,手中的劍依舊沒有放下,莫不是殺紅了眼被自己看到,要殺自己滅口?落笙心裡念著倒黴,偏偏不早不晚被自己撞見。南宮卿走向她,臉色蒼白無力,落笙往後退了幾步,南宮卿傾倒在地上,暈了過去,落笙跑了出去,到廊下後,停下了腳步,今日的南宮家一個人都沒有,按往常而言,這個時候正該是人多,今日卻靜悄悄的,落笙想了想,“不好!”落笙跑了回去,到了南宮卿居所門口,一黑衣人正抬著手中的劍將要落下,落笙衝了過去,趁他不備狠狠推了他一把,黑衣人沒有想到還有人在,回過神後,劍朝著落笙追了過來,落笙往屏風後面跑去,一面拿起桌上的東西砸了過去,大抵是見落笙是個女子又沒有還手之力,黑衣人饒有興趣的慢慢靠近落笙,像是看著自己的獵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直到落笙被抵直牆角,黑衣人用劍挑開了落笙的上衣,再近一寸就會傷到肌膚,落笙摸到了身後的細頸花瓶,想當初這還是她和紫鳶一起買回來的,擺在這裡,落笙不管不顧的用力將花瓶甩了出去,卻被他躲開,黑衣人有些惱怒,舉起劍,落笙摔在地上,驚恐的閉上眼,劍卻並沒有很快刺過來,落笙睜開眼,黑衣人直勾勾站在她面前,只是胸口前多了一把劍,他的身後站著的是南宮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