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穆歡有些心不在焉的,嘉衡知道她捨不得天樞,而後又握住她的手,“歡兒,我暫時不能帶你回北朔了。”穆歡不解的看向嘉衡,“北朔要亂了,這幾日母后傳信過來,讓我儘早回去。”穆歡想到出發前晚,王后曾拿給她一樣東西,並囑咐過她不能隨意開啟,穆歡吩咐銀川取來開啟看了看,見到後有些驚訝“竟是塊虎符,看來母后早料到會有這天,故而支走我們”穆歡說道,嘉衡搖搖頭“怕也不全是母后的謀劃”他正色說道“父皇本就不喜歡母后,一心想要廢后,但懼怕我母后的母族勢力,遲遲不敢下手,他先是把我們支走,想一切定下來後我們也翻不起什麼風浪,可剛好中了母后的下懷,我們請兵回城,歡兒,這一路不會太平。”穆歡沉默了一會兒,皇室的鬥爭從來都不會平息,不爭個你死我活誰都不會罷休,但是穆歡沒有料到的是嘉衡的父皇會對他下手,當初穆歡進宮時也曾見過北朔王,他給穆歡的印象就是個嚴肅的皇帝,不苟言笑,但好幾次她看到北朔王牽著希越公主的手,臉上盡是笑意,同樣都是他的孩子,可穆歡卻從未見過北朔王對嘉衡笑,想到這裡,穆歡有些心疼的看著嘉衡,嘉衡見穆歡心事重重的看著自己,反倒是笑著摸了摸穆歡的腦袋,“嘉衡,回去就要面對父子相殘的局面,你難過嗎?”“早就預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也不必為了想要傷害自己的人難過,歡兒,我有你就夠了”嘉衡緩緩說道,曾經他也幻想過,若是他庸庸碌碌的過活,父皇會不會更喜歡他一點,可是沒有,他的存在就是北朔王心中的一根刺,母后的家族太過龐大,只要嘉衡活著,那北朔王永遠無法安心,嘉衡心中的困惑從來都沒有解開,為什麼會有父親能狠心要殺害自己的兒子,可當他回到北朔後全都明白了,在那皇宮高位上坐著的人,不僅只是一個父親,更是一個王國的統治者,他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即使他是他的兒子,穆歡輕輕抱住了嘉衡,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阿衡,不要不開心,一切都會過去的。”嘉衡回握住她,“待會兒我讓輕鴻帶一隊人馬送你離開,等到事情過去了我就來接你”“可是阿衡,你有把握勝嗎?這次回去便是九死一生,我想陪著你”“歡兒,我不想你見到我滿身鮮血的樣子”穆歡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是自己沒有身孕,陪他回去也未嘗不可,只是如今自己回去反倒會拖累他,“阿衡,你一定要好好的回來找我和孩子,若是內戰不平,那你也要寫信給我,讓我知道你的情況,好嗎?”“好。”嘉衡抱住了穆歡,順手將虎符放進了一個盒子裡面。
到了平陽(地名),穆歡和嘉衡便分開了,照嘉衡的意是想讓輕鴻帶她去鎮北將軍府呆一段時日,鎮北將軍是嘉衡的舅舅,定能保護好穆歡,穆歡一行人走著走著到了一處山莊,輕鴻見穆歡臉色蒼白便提前讓人去山莊打探了一番,確認無事後,才進去借住幾天,輕鴻付了銀子後,山主派人打掃出寢殿供穆歡一行人休息,穆歡臉色有些蒼白,“夫人,你還好嗎?”輕鴻輕聲問道,穆歡道“我只是有些累了,沒什麼事,不必擔心。”這幾日奔波勞累,穆歡有些撐不住,說完便淺淺的睡了過去,輕鴻守在床邊。穆歡一行人在山莊停了幾天後才再次出發,因怕穆歡動了胎氣,一行人走走停停,等到了鎮北將軍府已經是兩個月以後,鎮北將軍一大家子人一早便候在了門口,見到穆歡馬車連忙迎了上去,穆歡福神行了個晚輩禮,將軍夫人連忙扶起了她“王妃一路勞累,快進來吧!”入了院內,穆歡坐在席位上,鎮北將軍一言不語,穆歡聽著將軍夫人為她一一介紹著人,不一會鎮北將軍起身對夫人說道“我營中還有軍務要處理,這裡便交給你了”說完便轉身離去,其他人見了臉上有些無措的看著將軍夫人,她淡淡的笑了笑,回了句好,轉頭對穆歡道“這幾日,軍中事忙,禮數不周王妃莫要介懷。”穆歡搖了搖頭“無礙”將軍夫人和穆歡又寒暄了一會,一起吃了午飯後帶穆歡去休息,“若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我。就當是自己家一樣,不用客氣。”“多謝夫人”
將軍夫人走後,銀川扶穆歡到床上歇著,而後輕聲說道“小姐,這將軍夫人看著還挺和藹可親的,但這將軍好像不太好客啊!”穆歡笑了笑打趣道“傻銀川,咱們寄人籬下,還那麼多要求不是討人嫌嗎!”銀川又嘟囔了幾句,穆歡囑咐道“這些話可別傻乎乎往外說”“知道了,小姐你快歇歇,我守著你。”穆歡躺在床上閉著雙眼,意識卻格外清醒,鎮北將軍府看著一片祥和,但總覺得有些地方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如今之計,只有靜觀其變,穆歡摸了摸自己有些微微鼓起的肚子,為了孩子,自己需得更加小心些。
轉眼間,穆歡到將軍府已有半年,這半年內,將軍夫人將她照顧的很好,嘉衡也時不時會傳訊息給她,只是說的都是一些生活中的小事,穆歡想找人問問北朔如今的局面,卻沒人告訴她,問了也只有句不清楚,她心中的疑慮越來越大,“銀川,輕鴻去哪裡了?這幾日怎麼沒有見到她?”“回小姐,我也不太清楚,但前幾日我見到將軍夫人和她說話,說了什麼我沒聽清,但自那以後輕鴻便時常心不在焉的。”穆歡心中更加疑惑了,輕鴻是嘉衡留下的人,什麼事能影響到她?況且這幾日都沒有見到她,若是出了事需要離開,她也必定要先告訴自己,可如今卻不見蹤影,剛才她出門發現身邊的侍衛也換了人“銀川,前幾日我買的那些藥材還有嗎?”“已經熬了大半了”穆歡示意銀川附耳過來輕聲道“你悄悄的出去,看看我們的隊伍還在不在,若是找不到了,便去把桌上的信送到我們常去的那家藥館,這次出去多帶些銀錢,看看城內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事,順帶買輛馬車和吃食”“小姐,是出什麼事了嗎?”“有備無患,若是真的出事,我們也好趕緊離開。”“是,小姐,我記住了。”
銀川出門後,將軍夫人來看望穆歡,一如往昔將軍夫人帶了一堆東西,見穆歡開心收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拉著穆歡聊了半晌,穆歡不敢輕舉妄動,便順著她的話聊著,不敢讓她看出端倪。將軍夫人離開後,穆歡看著屋子裡的東西,陷入沉思,如今她就快臨盆了,但身邊的侍衛全都換了,嘉衡留下的人也都不見蹤影,為什麼不能讓她知道外界的情況,還有,嘉衡是不是出事了。穆歡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皇兄,不要再掙扎了,你如果再不說出虎符的下落,可就真的要死了。”四皇子手上拿著鞭子在嘉衡眼前晃,嘉衡身上被抽出了許多傷疤,血色浸溼了外衫,當初四皇子模仿王后的字跡將嘉衡誆騙回了北疆,在路上派了數千兵馬拿下了他,他被困在這裡數月沒有被殺,只是因為他們想要王后拿給他的虎符,“嘉衡,別倔了,把虎符交出來,你我畢竟兄弟一場,交出來我放了你,豈不是兩全其美”嘉衡無動於衷,“好弟弟,別挑戰我的耐心,你難得不想見到你的孩子了嗎?聽說皇嫂就快臨盆了”嘉衡抬起頭看向四皇子“你想做什麼?”“怎麼,慌了,也沒什麼,只是我派人把你的人都支走了,現如今她身邊可沒人可用了,你猜,若我在她臨盆那天嚇嚇她,依照皇嫂的性子,能熬過去嗎?”“你敢!”嘉衡怒了,掙著身上的鐵鏈,“所以,如果不想她死就趕緊說出虎符的下落,否則,出事了,可不要怪我!”四皇子越說越高興,能抓住嘉衡並把他關起來折磨,真是讓他得意到極致,當初為了避免受到迫害,他自請戍守邊疆,這些年在外吃的苦他要一一想嘉衡討回來!
“黑月,琅琊你們兩個現在回去,守住王妃”輕鴻說道“我們要回去救主人”“護好王妃,今日將軍夫人說的話,我總覺得有疑慮,與主人失聯了那麼久,我們都聯絡不上,她怎麼知道主人被困,如今王妃就快臨盆,你們回去護好她,若是我們全都離開,那王妃出事了怎麼辦!”輕鴻道,黑月二人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
銀川回來後,將藥鋪主人拿給她的紙條遞給了穆歡,看了紙條上的字,穆歡眉頭緊鎖,“在外未歸”穆歡當初來到這裡,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師孃告訴過她的藥鋪,這裡表面是個藥鋪,私下卻是個情報收集處這裡收集了很多外界不知道的隱秘情報,穆歡本想試試看,沒想到真的能得到嘉衡的訊息,看來將軍府真的有人圖謀不軌。穆歡將紙片燒成灰燼,“準備準備,把東西悄悄帶出去,明天我們離開。”“是,小姐”銀川沒有問為什麼,既然穆歡決定離開,那她就緊跟著。
“夫人不必擔憂我,我只是覺得有些悶,出去轉轉便回來了”穆歡淺淺笑著說,這幾日她常常出門溜達,原先將軍夫人還派人跟著她,但見她無異樣便放下了心,便允了她,穆歡一如既往的轉到了買衣服的地方,銀川早早買通了人,不一會有了一個跟穆歡穿的一模一樣的女子走了出去,腹上還綁了些東西,見跟著她們的人轉跟上了她,穆歡拉著銀川從後門走了,二人坐上馬車揚長而去,靠著嘉衡當初留下的令牌一路上暢通無阻,走了四五天,終於過了鎮北將軍的領地,穆歡與銀川駕著馬車躲到了山野一間尼姑庵,見穆歡快要臨盆,眾人連忙將她抬了進來,穆歡有些支撐不住,羊水外流,孩子即將出世,“快請穩婆過來!”銀川焦急說道,“這裡有沒有會接生的人?”穆歡問道“去把主持請來,快!”所有人因為穆歡的到來忙前忙後。穆歡被抬到了後院的屋子裡,屋外的人進進出出,不一會主持趕了過來,見到穆歡第一眼說了句“阿彌陀佛。”就連忙吩咐人幫穆歡抬起腳,穆歡痛的說不出話,汗水順著臉頰流進眼裡,“快,幫她擦汗,姑娘,挺住!”主持教她緩緩使力,穆歡忍著巨痛沒有叫出聲,陣痛持續了一夜,終於在晨光大亮時,聽到了孩子的哭聲,穆歡脫力的躺在床上,“是個小姑娘!”主持將女兒抱到穆歡跟前,穆歡虛弱的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蛋,銀川在一側抹眼淚,“傻銀川,別哭”
穆歡抱著女兒坐在床上,“小姐有想好給姑娘取什麼名字嗎?”銀川問道,穆歡沉思了一會兒“昭,嘉昭。”銀川笑著輕輕接過了嘉曦,“我們阿昭要快快長大哦!”
平靜的生活過了不到兩個月,有人便又找了上了,這些日子躲在這裡,穆歡也不敢隨意出去走動,卻還是被發現了。寺外被圍了起來。
“可有歡兒的訊息了。”嘉衡連忙問道,前幾日輕鴻帶著影衛救出了嘉衡,卻也折損頗多,四皇子慌亂中逃走了,擔心穆歡出事,嘉衡不敢耽擱,一路馬不停蹄的跑到了鎮北將軍府,才知道穆歡失蹤了,沒有人知道穆歡去了哪裡,黑月歉疚的低著頭,若是他與琅琊早一些趕回來,王妃就不會失蹤了,“琅琊還沒有回來”輕鴻說道,嘉衡抽出劍抵在輕鴻頸間,一縷黑髮落地,冷冷道“我讓你護好她”“主人!”黑月跪了下來,輕鴻大聲喝道“黑月,住嘴,主人我願意接受懲罰!”嘉衡手漸漸使力,他動了殺心,輕鴻頸間紅了一片,輕鴻閉上雙眼,“殿下,還是先讓輕鴻出去找王妃吧!”堇禾推門而入,“琅琊傳信回來,在樺縣有王妃的訊息。”“走!”嘉衡立馬跑了出去。
“都被圍住了”一人走過來說道“主持,他們是衝我來的,院內可有可以藏人的地方?”穆歡問道,主持想了想,“有!你快藏起來吧”穆歡搖了搖頭,將孩子放到了銀川的手上後跪了下來“這些日子多謝您的照顧,我不能再拖累你們了。”主持連忙扶起了她,“快藏起來,我去引開他們,銀川,孩子就交給你了,我出去後,你帶著孩子趕緊離開,迴天樞也好,躲起來等嘉衡來找你也好,千萬藏好,不要被發現”“小姐,我要和你一起去”銀川道,“銀川!”穆歡雙眼含淚的看著她,又依依不捨的摸了摸孩子的臉蛋“你我自幼一同長大,我將最重要的東西託付於你,若是我此次沒有回來找你 那我的孩子就只能依靠你了,聽話。”銀川聽後,也看向了懷中的孩子,是啊,小姐現在有了更重要的人需要她守護了,那她一定要護好小小姐,銀川跪了下來,“小姐,你放心,就算豁出性命,我也會護好姑娘的”穆歡扶起銀川后向門口走去,見寺中的人都藏好後,穆歡推開了門,義無反顧的走了出去。
“是在找這個嗎?”穆歡舉起了手中的虎符,當初嘉衡把虎符交給她,說若有事拿虎符去求救,這虎符這麼重要,想必這些人追殺她,或許是因為這個,“交出來,饒你不死”“想要,那就來拿!”說完穆歡朝著後山跑去,不遠處有銀川繫住的馬匹,穆歡一躍上馬,朝著山上策奔而去。身後的人緊追不捨,更甚有箭矢從穆歡耳旁飛過,穆歡肩膀被擦傷,血浸溼了衣裳,但穆歡顧不上那麼多,山上的路不平,好幾次穆歡險些被顛下去,她緊緊拽住韁繩,身後的人數次拔劍,卻始終被穆歡躲過,漸漸失去耐心。
“馬蹄印!”堇禾指向地面,嘉衡順著馬蹄印追了上去,當路過尼姑庵時,裡面的人已經全部離開了,只見寺外密密麻麻的馬蹄印“堇禾,派人去小路找人”嘉衡一聲令下,人馬分成了兩隊,尋向小路,嘉衡追著馬蹄印多的那條路策馬跑去。
穆歡已行至絕路,騎在馬上穆歡望向身後的懸崖,心中一陣絕望,對面的人漸漸圍住了她,對穆歡喊到“拿來吧!你已經沒有退路了!”穆歡攥緊了手中的虎符,無可奈何的笑了笑,正當有人上來搶時,穆歡摔下馬朝著懸崖跳了下去,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既然護不住,那便隨著自己消失吧!
“歡兒!”只聽見身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傳來,騎在馬上的幾個人就被箭矢貫穿了身體,剛才對穆歡叫囂的人被生擒在地,雙腿被黑月打斷,嘉衡跪在懸崖前,看著眼前被雲霧遮住的山崖,心中盡是絕望。嘉衡站了起來,像是失了魂,正要向前走去,堇禾一把將他拽了回來,“殿下,我們先去找王妃!”“放開我”嘉衡淡淡說道,堇禾依舊不肯鬆手,嘉衡甩開了堇禾,抽出佩劍,抵在黑衣人身上,“為什麼追她!”“要殺便殺”“琅琊,你來”嘉衡收回一絲理智,琅琊掏出懷中的銀針,紮在了那人的腦袋上,那人就像被抽了魂魄,突然癱在地上“勸你說出來,我還能給你個痛快。”
過了半晌,黑衣人終是撐不住,說出了有人放出了訊息說護國軍虎符在肅王妃身上,很多人都在找她,嘉衡攥緊拳頭,當初將虎符拿給穆歡就是為了防止日後有人傷她,她能有所依仗,卻沒成想成了她的催名符,“找!”
銀川躲在草叢之中,警惕的看著四周,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銀川透過樹葉看去,“輕鴻?”輕鴻聽到銀川的聲音,停下馬,“輕鴻,拉我一把!”輕鴻尋著聲音找去,才發現躲在草叢中的銀川,銀川將懷中的孩子遞給了輕鴻,自己慢慢爬了出來,輕鴻見銀川的臉上和衣服上全是劃痕,淡淡的血漬透了出來,懷中的孩子卻睡的很香甜,“是小殿下?”銀川點了點頭“快,去救王妃,她自己把敵人引走了,在後山,快!”銀川焦急道“殿下已經追過去了,你不要太擔憂,走!”
山中點著的火把,將天空照的如同白夜,嘉衡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可是眼神卻是異常堅定,歡兒,幽山小院的花就快開了,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回去看。
“山上的草皮都快被扒光了,這群人來來回回找了半年,到底在找什麼?”另一人搖了搖頭“聽聞是在找人,從懸崖上掉下去的,那麼高的懸崖上掉下去的怕是也活不成了。”“這群人還不死心啊!”“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