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泊文抵達A市時,司機已經等在航站樓外了。
司機笑得客氣,看起來有些不自在,短短三分鐘內,做了好幾次縮肩搓手的動作,視線時不時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行李給我吧。”司機從助理手上接過行李,大概是過度緊張的緣由,表情有些誠惶誠恐。
上了車後,路泊文沒怎麼說話,助理也很安靜。司機的話癆瞬間被治癒,一路沒吭聲,直到抵達拍攝地,才停下車,半轉過身,不好意思地問:“路影帝,我可以要你一張簽名嗎?我女兒是你的粉絲。”
一張紙和一根筆被司機猶猶豫豫地遞到了路泊文的眼皮子底下。
路泊文的視線在純白的紙張上停留數秒,開口道:“我這有明信片,籤明信片上會更好看些。”
助理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明信片,遞給路泊文。
路泊文簽完名,將明信片給了司機,隨後下了車。
A市的夏天有種不顧人死活的熱,路泊文剛下車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浪。他摸出墨鏡準備戴上,目光突然捕捉到某個熟悉的身影,戴墨鏡的動作隨之一頓。
正在擦汗的青年也注意到了路泊文,視線掃了過來,在看到路泊文的一瞬間,青年漆黑的眼眸亮了起來,像星星一樣,閃啊閃的。
路泊文驚訝是因為青年是他記憶中的故人,青年為何興奮就不得而知了。
前世,路泊文是太子身邊的暗衛,而眼前的青年是宮內年紀最小的皇子。
小殿下自幼被輕視,住在偏遠的宮殿裡。
路泊文出任務時,偶爾會路過那座冰冷的宮殿。小殿下總是孤零零的,有時會跟花草對話,到了冬天,百花凋零,他就抱著被子縮在榻上發呆。
身為皇子,陸淺如此不受待見還是有跡可循的。他的生母是宮婢,身份低微,沒見識,沒手段,很快就被皇帝厭棄了,連帶著他這位皇子一同成了透明人。
宮人都覺得跟在九殿下身邊沒前途,一心想去別處幹差事,久而久之,這個院就空了。其他皇子覺得九殿下不受寵還沒脾氣,身為皇子連自己的下人都管不住,也沒把他放在眼裡,少有往來。
可就是這麼一號早已出局的人物,成了太子繼位最大的阻礙。
默默無聞的小可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臥薪嚐膽多年,早就有了自己的勢力。
如果不是為他而死,或許真有可能成為那九五至尊。
路泊文之前不明白,為何他轉世投胎卻沒能忘記前塵,現在他明白了,或許就是蒼天要讓他報這個恩情。
作為半個古人,路泊文還是很相信因果的。
自陸淺出現在視野範圍內,助理就緊張了起來。他多次看向路泊文,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礙於陸淺在場,最終還是沒能把話吐出來。
這可是經紀人特意交代要遠離的藝人!
陸淺,演技稀爛的十八線,資源少但曝光不少,全網的黑料。雖然此人三天兩頭被爆料,但也確實沒黑紅起來,說他是素人也不為過。
大多數人都是現實的,有利可圖時才甘願冒險,而陸淺就是個垃圾,伸手去撿,髒手,還沒有價值。
助理滿心抗拒地看著陸淺越靠越近,最後在距離路泊文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面露糾結,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助理在心裡祈禱這位祖宗別再靠近了,可事與願違,陸淺是沒再動了,路泊文卻主動走近了。
只見他家那位多說一句話都嫌累的影帝朝陸淺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路泊文。”
陸淺有些驚訝,反應過來後,連忙握住路泊文的手:“我叫陸淺,陸地的陸,淺灘的淺。”
禮儀性的握手總是稍觸即離,陸淺卻握了很久,路泊文也配合地沒有掙扎,畫面很和諧,只有助理的眼皮在瘋狂跳動。
助理滿臉痛苦,心想,怎麼怕什麼來什麼?
“我可以喊你泊文哥嗎?”陸淺小心翼翼地看著路泊文,輕聲道。
路泊文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那個表面可憐兮兮,實際暗藏野心的九殿下。他將這個突兀的聯想拋之腦後,點了點頭:“當然。”
陸淺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才發現自己還握著路泊文的手似的,連忙鬆開,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泊文哥,看到偶像我太激動了。”
路泊文:“沒事。”
助理見兩人有越聊越熱的趨勢,硬著頭皮插話道:“路哥,我們先去休息室吧,妝造老師已經在等了。”
“行。”路泊文看向陸淺,“待會兒見。”
陸淺“嗯”了一聲,眼睛彎起,跟路泊文揮手再見,看起來格外乖巧。
節目組給路泊文安排了單獨的休息室。妝造正給路泊文整理髮型,助理坐在沙發上,欣賞著自家老闆的美顏。
助理不由得在心裡感慨,有些人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方白。”
乍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助理打了個顫,杯子裡的水灑出來了一點。
助理連忙站起身,走向路泊文:“怎麼了?”
從路泊文的話語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似乎只是剛好想起,隨口一問:“你好像不太喜歡陸淺?”
“啊?”助理一驚,下意識否認,“沒,沒有啊。”
造型師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耳朵動了動,手上卻很敬業地調整著髮型,一副不為八卦所動的樣子。
“那怎麼防賊一樣地盯他?”
助理沒想到一向佛系的路泊文會揪著這個問題打破砂鍋,心覺討厭陸淺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個又不奇怪,加上經紀人特地強調,他不得看著點?但他的腦袋又覺得不能這樣回答,便絞盡腦汁地想了一個為對方好的理由。
“就是覺得你跟陸淺走得太近不好。”
路泊文覺得這個說法還挺稀奇的,繼續問:“為什麼?”
“這人自己黑料纏身也就算了,還特別毒,所有接近他的藝人,沒過多久都塌房了。”
聽助理這麼說,路泊文反倒鬆了一口氣,淡然道:“沒事,我命硬。再說了,他們塌房,難道不是因為他們自己本身就德行有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