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被子不算大,兩個人要貼在一起才能確保不留空隙。陸淺強迫自己忽略另一個人的存在,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劇本上。

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很俗的劇本。劇情主要緊扣利益和本能,除了一些三俗劇情外,就是利益相關的爭奪。

按照程序,明天要拍的是男主秦昭對顧家態度稍微軟化的劇情。

相親失敗後,無業遊民顧家再次收到房東的催款訊息。房東這次的態度非常強硬,大概是不想再為顧家的欠款心煩了,讓他不交錢就趕緊滾,別再扯什麼沒發工資了。

顧家無奈交了拖欠已久的房租和水電費。

緊接著,他又從其他租客那裡得知了房東在尋找新租客,應該是準備不再租給他了。

即將無家可歸的顧家再次打起了秦昭的主意,對秦昭大獻殷勤,送飯,接上下班都是基操。

兩人關係的轉折點在一個雨天。

顧家照例等秦昭下班,沒想到突然下雨了,他沒有帶傘,想著在公司簷下躲雨,但被保安趕出來了,說這裡不能躲雨。

秦昭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下班,出來就看到了被雨淋溼的顧家。

他有些生氣,嘴上罵顧家是神經病,但他心軟了,把顧家帶回了自己家。秦昭沒說讓顧傢什麼時候走,顧家也就厚著臉皮不走,甚至在半個月後搬了進來。

他們的關係開始變得奇怪,沒有一個正式在一起的節點,但他們確確實實地在一起了。顧家會說情話哄秦昭,也會有親密的小動作,秦昭會回應那些小動作,卻從不說情話。

後來,秦昭帶顧家參加了一個酒局。顧家喝得半醉,其實他酒量很好,喝了那麼久還是很清醒,但他故意裝醉,就為了可以丟擲自己蓄謀已久的話。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願意娶我?”

陸淺控制著內心的羞恥,念出了這句臺詞,抬眼間,對上了路泊文黑沉的眸子,那不是屬於秦昭的眼神,而是屬於路泊文的眼神。

他感覺自己的耳尖又開始發燙,伸手推了推路泊文,佯裝不滿:“你怎麼不接臺詞?”

“我在許願。”路泊文眼神溫柔,“許願你哪天以陸淺的身份問我這句話。”

陸淺沒有回答,他又下意識退縮了。

路泊文沒有硬要一個答案,在他看來,現在這樣就很不錯了。

“我先回去了,早點休息。晚安。”

“嗯,晚安。”

路泊文回自己房間後,陸淺身邊就空了一塊,那半邊還留有餘溫,但很快就會散掉。他突然有些後悔,剛剛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

陸淺抓了兩下頭髮,有些懊惱。

他想忘掉剛剛的事睡覺,但天不遂人願。他剛閉上眼不滿十分鐘,手機就響了。

這個點打電話,陸淺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事。

如他所料,電話是他的下屬打來的,陸文安分了一段時間後,又開始作妖了。

下屬的聲音裡透著焦急:“對了BOSS,陸文是陸斐林的兒子,你也是啊。你要不去跟陸董說說,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陸淺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原本還對自己生理學上的父親抱有一絲期待,他還沒天真到覺得陸斐林會幫他,只是希望他不要出手。現在看來,還是他奢望得太多,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拿他當陸家人。

“你覺得陸斐林不知道公司背後是我嗎?”

下屬沉默了,他這也是病急亂投醫,誰知剛好戳到自家老闆痛處。

“可是……我們快沒錢了……”

“我賬戶裡還有錢,有什麼費用從我賬戶裡走就好了。”陸淺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錢,但他一直省吃儉用,從不鋪張浪費,拍賣會什麼的根本不參加,衣服也不穿定製款,因此,攢下了一大筆錢。

但那些錢跟陸家比起來杯水車薪,他只能祈禱陸家在他存款見底之前,先露出破綻。

陸淺一晚上沒睡好,早上去劇組的時候黑眼圈很明顯。

跟他共用一個化妝間的南初看到了,扭扭捏捏地問道:“昨晚很遲睡嗎?”

陸淺“嗯”了一聲:“有點失眠。”

得到肯定回答,南初的臉瞬間爆紅。

陸淺第一反應是這人有病吧……反應過來後,也跟南初一樣覺得臉熱,但又不好開口解釋,只好被誤解了。

路泊文的化妝室就在陸淺旁邊,兩人都是男生,不用怎麼上妝,主要就是遮擋一些瑕疵,重點在黑眼圈。他們差不多時間上完妝,一開門就碰到了。

可能是昨晚失眠,睡得太遲,好不容易睡著又夢到路泊文的緣故,陸淺現在看到路泊文有些心虛。

他夢到自己對著路泊文重複了一遍:“到底要怎麼樣,你才願意娶我。”

路泊文說:“你什麼都不用做,我就願意娶你。”

然後開始不可描述。

好在路泊文沒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也有可能是注意到了沒有揭穿,總之,陸淺鬆了一口氣。

可能是兩人提前對過戲的緣故,拍攝進展得很順利,其他演員的狀態也很好,很快就拍攝到了酒局。

酒局上的人幾乎全是秦昭的同事及其家屬,這也是他會帶顧家的原因,他不想所有人都出雙入對,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秦昭在銷售部門,不僅他自己,他的同事也都是菸酒都來的,整個包間裡充斥著香菸味。

昨晚對戲的時候可沒點菸,一片煙霧繚繞裡,陸淺喉嚨發癢想要咳嗽,又硬生生憋下。他像是吃壞了東西,覺得胃裡有些噁心。

陸淺緊挨在路泊文旁邊,看他熟練地點菸,煙味從指尖溢散出來。

他終於忍不住,開始彎腰猛咳,眼角被刺激得通紅,透過迷濛的水光去看慌忙掐滅香菸的路泊文。

路泊文連忙叫助理方白拿水來。

陸淺捧著路泊文的保溫杯,喝了一小口水後才緩過來。

“好點了嗎?”

陸淺紅著眼眶點頭。

導演有些為難:“你這是聞不了煙味?”

因為這部劇的總體格調,煙是不能捨棄的一部分,如果陸淺實在不能接受,他就只能思考有沒有什麼拍攝手法可以兩全了。

“不是,只是沒準備好,被嗆到了。”陸淺主動提道,“再來一遍吧。”

導演有些緊張,幸虧再來一遍,陸淺發揮得很出色,一點也看不出討厭煙味的模樣。

路泊文倒是不擔心陸淺會發揮失誤,就像他上輩子蟄伏多年不露一點破綻一樣,只要陸淺下定決心做的事,他就一定會做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