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淺在酒店的廁所洗漱完,才發現手機上有一條十分鐘前的資訊,來自路泊文。

路泊文:到家了嗎?

陸淺想著反正路泊文也不會知道,睜著眼睛瞎回:到了。

下一秒,螢幕跳到了視訊通話介面。陸淺怔了怔,突然有些心虛,但還是點了接通。

路泊文放大的俊臉出現在螢幕上,見影片接通了,路泊文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身後的背景清晰地呈現在陸淺的眼中。路泊文在自己的房間中,房間的色調主體是灰色的,其他的擺件顏色也基本是黑白灰三色,這也就導致了那盒橙色外包裝的巧克力非常搶眼。

陸淺把手機架在抽紙盒上,身後一看就是酒店風的臥室環境落入了路泊文的眼中。

路泊文挑了挑眉,沒有詢問。

陸淺託著下巴,勾著唇角笑:“哥哥大晚上的打影片,想要做什麼?”

路泊文覺得陸淺有些不一樣,至少跟錄製節目時不太一樣,但又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種漫不經心又笑嘻嘻,彷彿在逗人玩的姿態,他上一世經常在偷偷溜出宮的九殿下身上看到。

“沒,想看看你。”路泊文說的是實話,他就是情不自禁而已。

陸淺沒想到路泊文會這麼說,彷彿有隻手在他心上不輕不重地撩撥了一下。陸淺有些不自在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那邊原本應該有一道疤,現在已經消失了。

陸淺壓下悸動,繼續逗人玩,他湊近鏡頭問:“想看什麼?”

手機放得比較低,陸淺穿的睡衣領口又比較鬆垮,這麼一彎腰,脖頸處就有些過於鬆了。

一時間,路泊文都不知道該把自己的視線放在什麼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麼,反正是該看的,不該看的,全都看見了。

手機裡傳出陸淺放聲的大笑。

路泊文看過去,陸淺已經直起身了,臉上是張揚的笑容,耀眼奪目,跟在節目裡害羞乖巧的模樣大相徑庭。

“陸澤雨。”

澤雨是陸淺的字,陸淺及冠那年天下大旱,皇帝就取了這個字。陸淺的及冠禮辦得很簡陋,主要原因不知道是皇帝不想辦還是那年多災多難要節省國庫開支。

陸淺看起來沒有多意外:“原來你也有記憶。”

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尷尬,路泊文有些後悔剛剛的口不擇言。

“所以你打影片是為了確認這個猜測?”

“不是。”路泊文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突然給陸淺打影片,但他可以肯定,不是因為這個。

兩人相對無言,陸淺覺得這樣有些奇怪:“那晚安?”

“等一下。”

這也是下意識說出口的話,路泊文喉結混動了一下,覺得自己就是再沒話說都應該扯兩句,不然就會顯得他剛剛的急切挽留很奇怪。

“我當初進暗閣,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夠進宮見你,沒想到後來的一切都跟我想的不一樣,我成了太子殿下的下屬,還站在了你的對立面。”

那年隆冬,陸淺把路泊文從湖裡救起後養在京城的別院裡,一直養到來年的春天。周侍郎覺得這樣不安全,多次反對,陸淺就給了路泊文盤纏和信物,讓他去京外的布莊。沒想到路泊文不僅沒去布莊,還進了暗閣。

暗閣那種地方,進去後九死一生,就算是活下來了,往後餘生也是身不由己,那都是無路可走之人去的地方,可他分明給路泊文找了去路。

當年的陸淺其實抱有過路泊文是為了他才去的暗閣的想法,後來又覺得是自欺欺人,他從不覺得自己救了別人一命,別人就會以命相報,最有可能的是路泊文不相信他,所以自尋出路,去了暗閣。

沒想到路泊文真是為了他去的暗閣。

挺傻的……

陸淺有些動容,回過神來的時候手腕都被自己掐紅了。

那瞬間,他想不管不顧地告訴路泊文自己喜歡他,想要跟他在一起,希望路泊文能給他一個機會。

好在情緒沒有翻湧太久,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不想高攀路泊文,算他固執封建吧,新時代了,還執著於門當戶對。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以現在這個身份跟路泊文在一起,他不想做攀附於路泊文的菟絲花,他要做的是能夠跟路泊文並肩而立的參天大樹。

“沒關係。”陸淺道,“前世的種種都過去了,現在是新的開始。”

曾經,沒有家族依仗的他離那個位置只有一步之遙,現在,他也能不靠任何人成就自己。

結束通話電話後,路泊文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客廳傳來響動,經紀人今晚睡在客房,那些細碎動靜應該就是經紀人弄出來的。

“你在翻什麼?”

經紀人嚇了一跳,轉頭就看見不聲不響出現在他身後的路泊文,聲音裡滿是驚魂未定:“你走路怎麼沒聲的?”

路泊文淡聲:“專業素養。”

“……”

哪門子的專業有這個要求?

經紀人緩了緩神:“我記得上回在你家放了一盒餅乾?”

“嗯,過期了。”

“你丟了?”

“不然?”路泊文無語道,“要把一盒發黴的餅乾供起來?”

經紀人急得滿頭大汗:“我女朋友跟我吵架了,那是她送我的情人節禮物……”

“吃發黴的餅乾能消氣?”路泊文的語氣有了點波動,主要是不可思議和荒謬。

“哎呀,當然不是。”經紀人連連嘆氣,“算了算了,母胎單身是無法理解的。”

“……正常人都無法理解。”

“我們吵架是因為一件小事,她要是知道我還留著餅乾肯定會感動,然後就不跟我吵了。”

路泊文兩眼茫然,盡力理解:“你是準備用苦肉計,吞過期餅乾乞求原諒?”

“當然不是!”經紀人深覺他跟路泊文就不在一個頻道上,“這麼說吧,關鍵是這份禮物還在不在,至於裡面的餅乾,過不過期都不重要,哪怕餅乾沒了也行。”

“可你不是說因為一件小事吵架的嗎?為什麼不去解決那件小事,要用這種……嗯,奇怪的方式?”

經紀人擺擺手:“你沒談過戀愛你不懂,解決事情只會把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你以後就會知道,道理是說給人聽的,不是讓人去付諸實踐的,有些道理呢,聽聽就好,解決問題的方法最終還是要靠自己探索。好比你跟有些人能溝通得來,但跟有些人溝通,光是理解對方的意思都費勁……扯遠了扯遠了,既然被你丟了,那就不找了,再想想其他方法好了。”

路泊文沒想到自己丟掉的過期餅乾身上肩負著這麼重要的使命,心情很是複雜。

經紀人進客房前突然轉身問:“你跟陸淺到哪一步了?”

“有哪些步?”

“……”

經紀人:“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我只是想……”路泊文頓了一下,覺得說“報恩”太奇怪,換了個詞,“想照顧他而已。”

經紀人看路泊文的眼神霎時間變得有些古怪。

“怎麼了?”

經紀人揉著腮幫子:“沒什麼,牙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