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亂象陣,入陣之人所遇到的變幻莫測,亂象逢生,而相由心生,最是能檢驗一個人的心性。

若是心性差些,便要崩潰出局了。

當然,離恨天這一眾上神會保他們安然無恙。

鳳簫踏上玉階,朝著那把藤椅而去。

這椅子怪好看的,是給她坐的?她之前做的那個夢中,她就是一直坐在椅子上的。

她抬手微微提起衣襬,忍不住嫌棄身上穿的衣服,全白就罷了,還這麼素,不說她每件衣裳都有的鳳凰圖騰,就連梅蘭竹菊這類花花草草的紋樣都沒有,她怎麼會穿這樣的衣服?

不知道這是幻境還是什麼陣法,鳳簫想到陣法,如果整座山都是陣法的話,這是一個多大的陣啊!

不知是離恨天哪位上神所布……

靈澤瞥了一眼旁邊的男人,眼神繾綣,像是要勾人一樣,只是語氣沾了些許涼氣,好似十一月裡下得一場秋雨,“為何這陣法不能讓我們見他們之所見?”

其餘人也有些好奇 ,眼睛都悄悄瞄著這邊。

被問的那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二十多歲的模樣,身著一件藏藍色緞面長袍,袖口寬大繡著雲紋,衣襟拂地,竟是癱倒在椅子上,右手支著頭,即使在桌案前也沒個正形。

黎緋支著頭,斜晲他一眼,吊兒郎當道:“雲霧亂象陣就是這樣啊,你看不到,我也看不到,只有他們自已能看到。”

還想看他們看到的東西?這個陣布得這麼大,當小爺不累啊?

雲霧亂象陣並不複雜,他布得也很容易,只是他這人向來憊懶慣了,若不是玄柏開口,哪裡請的動他來佈陣。

既然是亂象,自然就不會只是一個場景了。

鳳簫在坐上那把藤椅後,眼前景象登時一變,眩暈一瞬,垂眸看向自已身上,那素白的衣衫已然變為繁複的華服。

赤紅色金線鑲鏽雲紋,硃紅白玉腰帶,上面掛著她從未離身的血色玉佩,從後面看,長袍曳地,一隻銀色的長尾鳳凰繡於其上,栩栩如生,尊貴非常。

就連入目所及之景也變成了她的玉清苑。

今日是什麼日子,她竟然穿成這樣?

黎緋闔上眸,腦海中浮現出鳳簫此時看見的場景。

他說看不見他們之所見,這話當然是騙靈澤的,他自已布的陣他還不清楚?就算這這陣本身看不到,他也能想辦法看到。

他看著鳳簫臉上略顯迷茫的神色,會心一笑,入了雲霧亂象陣,哪能讓你一直清醒呢。

“少主。”

有人叫她,鳳簫回頭,是一個侍女,但她看不清這個人的臉。

“少主,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少主了。”

鳳簫挑了挑眉:“為何?”真是莫名其妙。

侍女似乎很傷心,“因為今日以後,您就不是少主了。”

鳳簫聞言一怔,隨即笑開,眼尾陡然劃過一抹邪肆,“我不是,誰是?”

那侍女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回答她了。

她也不惱,揚著下巴想她自已的事。

鳳簫立在原處,伸手扶了一下銀冠,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便見一群人魚貫而入。她臉色沉下來,何時她的玉清苑不經通報便可隨意闖入了?

“知道這是什麼地兒麼?”語氣散漫輕狂,但隱隱見其不悅。

為首的人手裡拿著一個卷軸,“知道,殿下您的住處。”

“不過,”那人臉上諂媚的笑意一收,發出的笑聲像藏了刀子一樣,“馬上您就不是殿下了。”

說著,將手高高揚起,將卷軸展示出來,“這就是廢少主的詔……”書。

書字尚未出口,就被鳳簫一把搶過。

鳳簫眸中並無怒氣,反倒有幾分新奇,什麼東西?廢少主?

黎緋闔著眸,眉梢微揚,看上去像做了什麼美夢,她這反應出乎黎緋意料,他還以為她會大怒,將詔書搶過來撕碎,再不濟也是不解,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她在好奇?

知道她是鳳族少主,這可是他精心為她打造的幻象呢,別人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他勾起唇,只是想知道,一個人從雲端跌落泥潭是什麼反應,會怎麼做。

可是在鳳簫這兒,他從一開始就錯了,因為她根本不覺得自已跌落泥潭了。

鳳簫看了兩眼詔書,目光停在底下那個印上,確實是她阿爹的帝印沒錯,好看的眉眼倏地彎起,那雙桃花眼清瑩秀澈,似一泓醉人的清泉,唇角微微上揚,瑩白如玉的下頜抬起,她這一身繁複的少主冠服竟也配得上她。

一時之間,不說那些被煞住的侍從,就連黎緋都頓了一頓,撓了撓鼻子,心道:這鳳簫當真好顏色。

鳳簫把卷軸扔回去,心情很好道:“那就別叫殿下了,叫公子好了。”

公子我可要去享受自由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