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華說著,拍了拍手。

從主位後側的通道走進來一個女孩兒,從一進來就低著頭,下巴幾乎要戳到胸口。

女孩兒長髮高高束起,在腦後呈高馬尾的姿態。她身上穿著一身緋紅色的衣袍,腰間繫著玉束帶,明明是極盡張揚的顏色,卻因為她身上所表現出來的怯生生的氣質而大打折扣。

“抬起頭來,給裴先生看看。”

女孩兒雙手都在顫抖,遲疑地抬起頭,露出來那張和虞眠一般無二的絕美面孔。

只不過因為驚恐,女孩兒瞳孔潰散無神,臉上也沒什麼神采,如同一具僵硬的傀儡。

大祭司瞳孔滯縮,下意識看向裴執。

裴執眸色眸色沉沉,落在扶手上的手指繃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張臉,已經在他的靈魂和記憶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便是化成灰,他也能認得出來。

但他更清楚,面前這個人,擁有的也只是這張臉罷了。

符華高坐上位,盯緊了裴執面上的表情變化,試圖從他的臉上能看出來一點兒自己想要的反應。

但是無果。

裴執只是淡淡地睨了女孩兒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符華問道:“眼熟嗎,裴執?你看她像誰?”

“確實很眼熟。”

“像不像丹景?”

裴執薄唇輕抿,眼底陰鷙翻騰而起,遲遲沒有應話。

符華這樣做,無非是隨便找個人,給她按上丹景的臉,便當這就是她了。

他話裡話外的意思,也不過是在警告他,在他符華眼裡,只要他願意,任何人都可以是丹景。

唯獨丹景自己不能是丹景。

他在侮辱她。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一時間大廳裡的氣氛有些僵持。

大祭司輕咳一聲,出聲道:“確實很像丹景,何止是像,實在是一模一樣,元首,這位便是南星小姐嗎?”

“是她。”符華笑道,“你也覺得她像丹景是不是?那裴執你呢,你覺得呢?”

“你覺得南星,像不像你的亡妻丹景?”

裴執閉了閉眼,旋即又睜開,眼眸中已經重歸於平靜了:“確實很像。”

“哈哈哈哈……”符華終於滿意地撫掌大笑,站在他手邊的南星瑟縮了下,雙腿戰戰,險些站不穩,“你也覺得像便好,這說明我捏人的手藝,還是不錯的,應該也能與真神比上一比了,你說是不是,裴執?”

大祭司笑著應和:“元首捏人的手藝確實高明,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真神了。”

裴執也皮笑肉不笑:“元首說的是。”

自古以來,天地間便只有兩個真神。

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便是創世神丹景。

身為創世神,丹景最擅長的便是捏土生萬物。

人也是萬物之一,符華也是。

然而丹景一手捏出來的符華,謀反叛變後第一件事便是殺了丹景,也囚了他。

現在這人,又妄圖將自己與丹景相比較。

裴執只覺得諷刺。

“既然你們都這麼覺得,那麼,裴執,南星我便交給你了。”符華揚手,南星便被扔到了配置身邊。

他站起身來,走下高位,卻仍舊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態睥睨著裴執:“過幾日我會為你們舉辦婚禮,就在這裡,我便是你們的證婚人。”

大祭司連忙站起來,裴執仍舊坐著沒動,被扔在他腳邊的南星匍匐地趴在地上,脊背不停地顫抖。

裴執彎了彎唇角:“那我就先替亡妻謝過元首了。”

“不客氣。”

符華抬手,裴執站起來,同他握了手,兩個人對視一眼,裴執收回手,在南星面前蹲下。

“抬起頭來看我。”

南星瑟縮地抬起頭,眼眸裡滿是膽怯和懼意:“裴先生。”

“唰!”

“跟我走吧。”裴執沒再多看她一眼,起身往外走。

南星連忙站起來,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跟上裴執。

兩個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門口,符華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大祭司。他招了招手,大祭司附耳過來,符華便交代了他一些事。

——

虞眠開了一晚上的車,在距離大魚部落還有三公里的時候叫醒了鬱野,又按下聯絡器,撥通出去。

對面很快就傳來艾麗婭的聲音:“這裡是大魚部落艾麗婭,是0897號嗎?”

“是我。”虞眠單手捏著嗓子,餘光掃了眼已經準備好了槍的鬱野,“我們在大魚部落後門東偏南15°的方向,距離大魚部落還有三公里,請及時出來迎接。”

“好的。”

“此次物資交接極其嚴重,請你務必提高警惕,一個人前來接應,避免被其餘人發現。”

“明白。”

一番溝通後,虞眠結束通話了聯絡器。

“你確定她真的會一個人過來嗎?”鬱野往槍裡裝好子彈,疑惑地問。

“會的,大魚部落和聯邦之間的很多交流,都是上不了檯面的。”

也正是因為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交流,才給了她今天這樣一個可乘之機。

虞眠把槍上了膛,抬頭透過車窗,便看見不遠處亮起一個光點,自遠而近地向這裡走過來。

鬱野單手握著槍,另一隻手落在車門的門把手上,雙目炯炯有神,警惕地那個光點。

光點越來越靠近,艾麗婭的身影已經顯現出來了一大半,虞眠垂眸,在貨車的操縱檯上按下一個按鈕。

車燈立刻亮起.

“就是現在。”

虞眠話音剛落,她和鬱野分別拉開車門,兩個人同時跳下車,像艾麗婭飛奔過去。

艾麗婭距離貨車只剩五米遠了,遠遠就透過車窗看見裡面坐著的是兩個小女孩兒,和聯邦上面傳過來的指令完全不一樣。

沒等她湊過去仔細看清楚,貨車的車燈突然亮起。

明亮的白光刺痛了艾麗婭的眼睛,她下意識拔腿往回跑,身後卻傳來“嗖嗖”兩陣風聲。

艾麗婭還沒跑出去幾步,就被人從後面抓著手腕按倒在地上,後腦上也被頂著一個堅硬的東西。

似乎是槍口。

艾麗婭心頭一顫,剛想出聲喚醒耳邊掛著的聯絡器,一隻手伸過來,猛的一扯。

聯絡器帶著線,被那隻手扯斷,自己的嘴也被人死死地捂住:

“不想死的話,就閉嘴。”

鬱野沉聲冷喝,艾麗婭身形僵硬,腦海中被這個聲音呵斥得炸開來一片絢麗的煙花來。

煙花落幕之後,便是很久前她經歷過的那一場巨大的變故。

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也剿滅了所有在場的圍觀者。

而這一切的促使者,都是身後這個少年!

現在,他居然又來了!

恐懼像一座巨大的無形的山,將艾麗婭緊緊籠罩在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