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江真在歡樂巷,在白雲酒家的閣樓上。星期五晚上就來了,他根本不知道李小月也來到了這個城市。他已經很少再給她寫信,甚至回李家村後都沒有碰過她。

自從遇見平倩兒,他已經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這個他心中的富貴女身上。她像一條魚,而他已經放下了魚鉤,撒下了魚餌,只等她咬上來。

這次來這裡,是因為他需要錢。需要在王彩霞身上得到一筆錢,這錢是他接下來實行釣魚計劃的本錢。

“阿江,這段時間來姐這裡次數少了,不會是有新目標了啊。”

王姐總是半真半假的調侃他。

“哪能啊,姐。這段時間學校學習任務重,不努力會拿不到畢業證書的呵。”

“沒事,真那樣,姐養你啊。”

的確,她現在就一直養著他。按照她的話說,李江從裡到外穿的都是她買的,甚至連短褲都是。經過她一年多來的調教和馴化,他已然成為了一個城裡人。

晚飯時間已經8點多了,與其是說吃飯,實際上是喝酒。她早就讓廚房準備了2斤雞蛋黃酒,就是把雞蛋打碎調在黃酒裡,再用小火扽一小會。她說,那樣會對胃好,不傷身體。

李江每次來,她都會陪他喝點。這次也是,把小臉喝得通紅。黃酒有個特點,剛喝時還有一絲甜味,不覺得醉。過一會兒,酒勁便會慢慢上來,被小風一吹,那感覺很暈。

很暈的時候,王姐便會領著他去她粉紅色的臥室。那時的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力量會比平時大。這次更是,他抱著她發瘋一樣的折騰。

王彩霞被他折騰得殺豬一般的嚎叫。事後她說了句:“這才叫做人!”

大概是用力過猛,或者是酒勁發作,一會兒李江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整個大陸都是一艘急速下沉著的船。所有無錢的貧窮的人,全都被擠壓在底艙。所有有錢人有地位的人,全都站在船的艙板上。艙底裡的人,在吶喊掙扎著拼命想往上爬。艙板上的人,在從容地解著救生艇的繩索。

底艙的板縫裡破了幾個洞,海水正在白花花的湧了進來。

他就擠在艙底這些人中間,沒命一般的往上擠。等他好不容易地擠到甲板上時,甲板上的有錢人都已經上了救生艇。海水已經開始沒過他的腳背。

他絕望地喊叫著。救生艇上那些富人都衝著他笑,那咧開的嘴,像極了他爸李得富。

海水漸漸沒到了他的頸部,他的雙手開始朝上亂舞。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突然抓住了一隻手,是救生艇上伸過來的一隻白嫩的小手。那是平倩兒的手。就在他抓住的一剎那,救生艇飛了起來,他被懸掛著,飛啊飛。

這時,半睡半醒之中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呆呆地坐了起來,一腦門子的汗,旁邊的王彩霞直勾勾地看著他。

“做夢啦?”

“嗯。”

“夢裡欠錢被人追殺了啊?”

“夢裡,夢裡,我媽病了,需要錢。。。”

說這話時,他不敢看她,把頭下垂得很低。

憑她在社會上混得這麼久,所練就察言觀色的本事,她知道他說謊了,但依然假裝著不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說破的,特別是在李江這樣的人面前,他是那種既要做鴨又要裝正人君子的那種人。

李江是週六晚上才離開的,走時王彩霞給了他平時雙倍的錢。

2)

李小月在文九巷茶鋪開業的這天,李江約了平倩兒去了青龍山。他壓根就不知道李小月來找過他,也就更不知道他們開業的事,室友沒說,連值班的胖阿姨也沒說。

青龍山上沒有龍,它只是在西湖邊上,低緩的山勢沿湖而臥,長長的像一條龍。李江是不懂風水學的,他根本就不明白相地之術,陰陽平衡。他只是在來前查了點資料,好在片倩兒面前充個博學多才。

他拉著她的手,剛爬過一個小坡上時,就對著眼前的山體指點一番。

“倩兒,你看,我手指的方向是龍頭,朝著東方。中間的是龍體,那氣勢是否有騰飛的感覺。”

她被他這麼一說,細看還真是稜角分明,風神氣朗。360度全景,都差落有致,別具風格。

“像這樣的山,這種風水,一定都會有先人建廟。”

“太有情趣了!”

平倩兒嘆息。

女人,特別是浪漫天真的少女,大都很注重情趣。而這種野生的原始的自然景色,是她長期在溫室裡長大所沒有領略到的。

山,李江從小便在大山裡長大,已經是太習慣了,反倒不是十分的喜好。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大城市的繁華,堅硬的柏油路,閃爍的霓虹燈,蓬嚓嚓的迪斯科音樂,高聳的摩天大樓,以及他夢寐以求大樓中的某個位置。

他正拉著她的小手,努力地朝著那個方向前行。

青龍山不高,只是這地還沒有被開發,石級兩旁雜草叢生,來的人極少。他們爬了不多久便到了山頂。

山頂上果然建著一座廟,不大。只是被蓯蓉的樹木覆蓋,從山下是望不到的。廟有點舊,也因為偏僻,根本就沒有香火。廟裡塑著個長鬍須關老爺,老爺手上握著的青龍木刀從中間處已經斷了半截。

平倩兒對著湖的方向深深地吸了幾口空氣,清涼的,柔柔的,夾雜著青草,樹木,還有山土的氣息。好聞極了。

廟的西北角有堵矮牆,矮牆邊上有條打磨光滑的石凳子,坐在那上面看下面的城市,那叫一個應景。

李江將身上嶄新的夾克衫脫了下來鋪在石凳子上。夾克衫是王彩霞這次剛剛給他買的,他還是第一次穿。

她在看山下的風景,他在看她。

在她側臉看他時,他突然捧著她微微發紅的小臉蛋,狠狠地親了下去。她被這突然的吻,親得喘不過氣來。

她沒有抗拒,一點兒都沒。她喜歡這種霸道式的侵入。

這時,遠在城裡文九巷李家村的茶鋪店前,一百響的小鞭炮,在熱鬧的大街上噼噼啪啪的響著。李大牛身上那套不怎麼合體的黑西裝,還是顯得與這個城市的穿著格格不入。李小月沒有一點兒塗脂抹粉的臉,像她的黃金茶一樣閃亮著,時刻準備著在這個城市落地生根。

他們都期待著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