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是初三就回到杭城,回來第一件事就給師姐打了傳呼。師姐來電說,已回來,便在電話裡一起約好明天去看葉南風老師。
早上,他就買了些新鮮的水果和兩瓶五糧液,在校門口等師姐。沒一會,林淑就到了,穿了件紅色的棉襖,說是新年喜慶。那紅色,映得她的臉白裡透紅,很火熱。
相互寒暄幾句,就一起往教宿樓裡走。給他們開門的,是一個30左右的男人,方臉,目光炯炯,就是笑也掩蓋不住一股英武之氣。
林淑一看見就眼裡帶笑:“北辰哥,你也在家啊,新年好,新年好!”
“新年好,小師妹越來越漂亮了呢。”
“按你的意思,我原來就不漂亮了唄。”
“錯了,錯了。小師妹一直那麼漂亮。”
葉北辰把他們讓進家,客廳沙發裡還坐著一個與他年紀相仿戴著眼鏡的人,那人看見他們進來,也站起來打招呼。顯然是和林淑也很熟悉。
“小師妹,新年好!”
那人是葉北辰的同學,也是葉南風老師的學生,叫鮑先定,在中國銀行信託部工作。經林淑一介紹,李江想起來老師年前與他說過這個人,還讓他多跟他學習來著。
李江急忙伸出手:“師哥好,我叫李江,以後多指導。”
“剛聽師母說起過你,想不到那麼快就見面了。可別說指導,有老師在,我可不敢。”鮑先定熱情地與李江握了握。
“老師呢?”林淑把紅棉襖脫了,掛在衣架上。
葉北辰指了指書房,說:“在裡面寫報告,說下午要和省領導開個碰頭會,用功著呢。”
葉南風雖然從事經濟理論教育,但作為政府部門特任的社會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不但要對經濟建設,社會發展的全域性性,以及戰略性等問題,進行調研並諮詢論證,還要參與起草一些方向性的指導檔案。
現在,全國上下都在推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各級領導都在狠抓GDP。這時,理論和方向指導,尤為重要。年一過,負責地方經濟管理的常務副省長坐不住了,要他這位經濟高參,下午喝茶去。
葉師母聽到李江他們進來,從廚房裡出來,身上還圍著圍裙,笑呵呵地出來打了個招呼。
“師母,新年好,我來給你幫廚。”林淑過去抱了下她。
“你們青年人難得聚在一起,你們聊,我一個人做飯就夠了。”
師母不讓林淑進廚房,推著她在北辰的旁邊坐下,自己又去了廚房。
因為中飯還早,葉北辰又嫌客廳裡泡茶麻煩,就讓他們都到裡間茶室去。茶室其實就在書房的隔壁,只是與書房隔了一扇門,平時他不回來,葉南風基本不用。
葉北辰坐主位,也兼煮茶,泡茶。林淑和李江坐他對面,鮑先定就坐側面。
趁葉北辰煮茶的功夫,林淑問:“北辰哥,楠姐沒回來過年嗎?”
楠姐,是葉北辰的妻子,結婚剛二年,在省一院做醫生,因為學術交流去了日本。
“她啊,還在東京吶,還要半年後才能回來。”
“這勞燕分飛的,就不怕我楠姐看上那個日本人啊。”林淑吐了下舌頭。
鮑先定介面道:“你楠姐是風箏,飛得最高最遠都放心,線在你北辰哥手裡啊,只要他一拉,風箏啊,就回來落地了。”
“你呢,也不小了,有沒有騎上那匹白馬?”葉北辰把話題轉到她身上來,說完這話,有意無意地看了李江一眼。
“你別看他,他是我的,也是你們的小師弟,純潔著呢。”
李江臉一紅,也介面說:“各位師哥,師姐打趣,我知道你們都厲害著呢,今後有用得著我這個師弟的話,儘管吩咐我跑腿,打雜啥的,我定赴湯蹈火。”
“說到厲害,還是北辰。30就上到了副處,還是入常的副縣長,聽說今年有望再上個臺階扶正。”鮑先定與他關係好,一直聯絡著,知道他的一些事情。
“七品芝麻官,都是為人民服務。”葉北辰笑,其實心裡很受用。
林淑一聽談到這個話題,就不放過他:“師兄,做官的感覺如何啊?”
“與做學問不一樣。”葉北辰笑說:“做學問,日子單純而又平靜,但到了體制內當領導,就不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呢?”
“在體制內當領導,肩上的擔子變得重了,心裡思考的問題也多起來。如果你的一個隨意性決定,就會影響一個地方的發展,影響到老百姓的生活質量。”葉北辰道。
“也是啊。這做學問和做官,雖然兩者有著相通的地方,但做為官卻複雜得多。”鮑先定點了點頭:“為官,無論是工作環境還是人際關係,都與做學問沒有可比性。”
“但是吧,做官更能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比如說,你的一個決策,一個想法,就改造了無數人的生活,這種感覺可不是一般人能夠體會到的。”
“難怪做學問的人,都做了官。”林淑附和說:“你看我們杭城,有白居易做過官,有蘇東坡做過,他們都是大學問家呢。聽說李白也在長安做過大官,只是不得志才出來縱酒放歌的。”
“中國的文人骨子裡都有士大夫情結。沒聽說,學優則為仕嘛。”鮑先定搭言。
葉北辰看了他一眼道:“那你也為仕唄,不要在銀行系統裡幹了,堂堂經濟系研究生,好歹來政府財政廳。要不運作一下,轉個跑道,咱們兄弟倆齊頭並進。”
“可以考慮。”鮑先定笑了笑。“那你呢,漂亮的小師妹?”
大家都把頭轉向林淑。
“我不行。我這人懶散,但是個小財迷,喜歡花綠綠的票子,在手上數嘩啦啦的感覺。”林淑搖著手笑。接著她又說:“我想註冊一家廣告公司,做生意上的事,大家看如何?”
“我看可以,現在經濟起來了,一些廠家對產品的推廣開始重視起來,是個好營生。”葉北辰點頭。
“你不僅僅做企業的,還可以做政府的。憑小師妹的人脈關係,說不定就做成了杭城第一的廣告大亨。”鮑先定也支援。“來,林總,以茶代酒,碰一個,祝你心想事成。”
李江心裡疑惑,雖然與師姐一起做了許多事,但她的人脈關係,家庭背景是一無所知。只知道她的父親是在政府部門工作,就看她與葉北辰和鮑先定隨意的關係,可不僅僅是老師這條線的事。
他們看著李江一直坐著笑眯眯地不說話,就問:“小師弟,你呢?”
一句小師弟,等於他們已經認可他李江是葉南風老師這一線下來的門生,雖然他們也並不知道他李江後面的背景,但能夠被老師看上帶著的,特別是還是在校生,更說明不簡單了。
李江靦腆起來:“我說不上喜歡那種的生活方式,但我喜歡錢,也喜歡像師哥這種有權的感覺。”
“有點貪心哦。”林淑調侃。
“那就以後成為一個既有錢又有權的人。”鮑先定也跟著起鬨。
葉北辰倒一本正經地說:“那你目前,就是短期目標是什麼?”
李江就把老師給他的命題作業是瞭解並進入證券市場的事,以及前幾天去上海外灘交易所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到認購證,鮑先定是最有發言權的。他說:“去年底,上海還嘗試三家證券公司聯合租用上海20多個體育場館,在規定的時間內同時發放各種股票的認購證,然後搖號,中籤者再憑中籤號分別到各家股票承銷商那裡付款買股票,那次動用的工作人員、物力之多,在上海股票發行史上是空前的。”
他說,據說,剛開始各發售點開門前還有些人排隊,但排著排著,看沒有多少人跟上,排的人積極性就不高了。一天下來,一算發售出去的認購證,遠遠低於原先的預計,第二天的情況還不如第一天。
但鮑先定還是像長髮青年高明一樣,肯定了這個新生事物的發展和前景。
他說:“我主要還是非常看好我們國家的股票市場。”
葉北辰也插話說:“中國的經濟,按照目前的發展方向,我斷定,它會迎來是我們都無法預料或想象的前景。而股市,是整個經濟體系一個組成部分,它必然會迎來一個新時代。”
“既然老師讓你瞭解這個事物,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就好好做,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給我電話,畢竟我對金融市場的瞭解還是可以的。”鮑先定也肯定。
李江聽他們一說,不停地點頭。
自從他跟老師以來,他的人生好像上了一個非常酷的跑道。他原來那種小格局甚至很低階的思維,反思一下都覺得可悲。所以說,平臺很重要,跟對人很重要。
當然,圈子也一樣很重要。就眼前坐著的,這種圈子是他李江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有點小激動,也在心底裡告誡自己,得把握,得珍惜。
鮑師哥繼續說:“早在11年前,人民銀行遼寧新撫辦事處,代理併發行了新中國以來的第一張股票,並由此開始了改革開放後,我國的證券市場。84年,一些企業也開始發行企業債券。隨著企業債券的出現,企業股票也幾號同時進場。”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比如,北京天橋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拉開了新中國股票發行的序幕。不久,上海飛樂音響股份有限公司跟進,也拉開了上海股票市場的開場。”
“畢竟上海是我國的金融中心嘛。”
“是的,但它剛開始的表現還不如人家深圳。”鮑先定侃侃而談:“90年時,一幫深圳客覺察到了上海股市的巨大潛力,提著密碼箱來到上海。大金融中心的股市才開始變得活躍起來。”
“額,是的。”葉北辰也介面道:“到了12月19日,中斷了42年之久的上海證券交易所,宣告正式成立。這才過了一年多點的時間,屬於初期階段,李江你現在介入,是非常有發展眼光的。”
李江看著他們都這麼說,更加堅定了選擇這個風口的正確性。
在他們茶室裡聊得起勁時,師母已經把一大桌子豐盛的菜擺上來,因為是大中午,下午老師又要去省政府談事,他象徵性地提了一杯酒,講了幾句新年的祝福詞,這種家庭宴會,自然充滿了溫暖。
老師簡單地扒拉了幾口飯,就提著公文包離開了。
李江與林淑吃完飯又呆到下午二點,直到林淑的BB機響了起來,是她媽讓她回家去陪客人。大正月的,走親戚的多,家裡來人就極其正常。
林淑起身告辭,李江和葉北辰與飽先定彼此都留了聯絡方式,說日後多走動多聯絡。他也跟著師姐一起出來。
在校門口等車時,李江問:“師姐,你真打算開個廣告公司嗎?”
“是啊。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在我這裡入點股份。”
“好啊,師姐。這個我很願意,有師姐能夠帶著我賺錢的事,我何樂不為。”
“那行,改天我找時間把股權書給你拿來,具體的細談。今天家裡來親戚,忙著趕回去。”林淑對開來的一輛小黃的搖了搖手。
李江一個人走在回綠湖小區的路上,覺得新年充滿了無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