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倩兒上個週末回到家後,就再沒有回到學校,就連這個星期二開始的期末考試都沒回來參加。剛開始時,李江覺得正常,但星期二的考試缺席可不對勁了。
李江在上午的考試後去了藝術系,在教室的走廊上正好遇上了白雪。
“白雪,平倩兒呢?”李江有點迫不及待。
“去英國了啊,沒跟你說嗎?”白雪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英國?”
“嗯啊,說是他們家的一張銀行匯票手續需要倩兒飛過去簽字,好像挺要緊的。”
白雪邊說邊從教室的階梯上往下走。
“那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嗎?”李江緊跟著往下。
“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你安心地參加期末考試唄,說不定放假前她就回來了。”白雪無奈地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
“嗯,那好吧。你有她訊息及時告訴我哦。”
“好的。”
白雪朝他揮揮手,隱入教學樓前的小道中。
李江直到同學們陸陸續續的離開學校返鄉假期時,都沒有平倩兒一丁點的訊息。他也再去找過白雪,而她說她也斷了聯絡。其實,她不會再有訊息給他了。
學校已經開始放假,同學們基本都已離校,就算不離校他也只是住在綠湖小區。李江一時感覺到了百無聊賴。他突然想起來已經好長時間沒給他媽打電話了,於是出小區門口小賣部的公用電話給李家村小學辦公室撥去電話。
“阿媽!”
“是阿江啊,你都幾個月沒給媽來電話了啊。上次你大牛叔和小月去學校找過你,說沒見到你。小月一直留在杭城,你碰見了吧?還有學校放假你回來嗎?要回叫上小月一起回來一趟,媽也想她了。”劉蘭在電話那頭一聽到兒子終於來電,一股腦兒的說話。
“小月也在杭城嗎?沒遇見她呢。”
“都去幾個月了,聽你大牛叔說,是咱們茶廠在杭城開了門市部呢。”
“是嘛,他們具體開在那個地方啊?”
“這個我還不清楚呢,得要問你大牛叔。他磚瓦廠那邊也安裝了電話,你打個問他去。”
“嗯,你把磚瓦廠的電話給我,我打過去問一下。阿媽,你身體啥的都好著吧?”
“好著呢,好著呢。”
給劉蘭打過電話,李江就失落。與平倩兒在一起時,好像什麼都忽視了。成績不理想,連親人都很少關心,哪怕是一句問候。平倩兒的突然離開,才讓他有時間去考慮一些所謂的生活。
生活到底是什麼?是生他的李家村的貧窮與落後?是阿媽劉蘭煮的茶葉蛋加李小月粗布衣衫?還是剛來這個城市同學的眼神?這些,這些,幾乎對他來說都不是。他要的是剛來這個城市火車站廣場前面的那座摩天大樓,是湖邊加了糖的咖啡,還有皮爾卡丹加老人頭。
他一定要有他李江不一樣的生活。這種生活隨著設計平倩兒開始,彷彿是觸手可及,並不是遙遠的夢。但是現在隨著平倩兒莫名的消失,他又似乎聽見了那夢破碎的聲音。
他不甘心。
2)
文九巷裡還不到下午五點,一些迫不及待的的商家就把門前的廣告燈箱亮了起來。站在巷頭高高而又古舊了的牌坊往巷子裡看,那川流不息的場面,真是繁華。
雖然與歡樂巷隔得不遠,但李江還是第一次來。如果不是李小月在這裡,說不定他很難到這地方。他按著門牌號找28號的,這地址是他問李陽光要來的。上午與阿媽劉蘭通了電話後,就撥到了磚瓦廠,接電話的是李陽光,話筒裡李陽光一口陽光“江哥哥”的叫著,那一刻他還真想回家去看看。
李江第一眼看到的是在商鋪外面的李永利,雖然穿著上有所變化,那頭髮那神情還是像他讀書時一樣。
“永利。”李江叫了一聲。
“李江?!”轉過頭來的李永利先是驚愕了一下,然後是一種淡淡的喜悅。他朝著店鋪裡喊:“小月,李江來了。”
沒有狂奔,沒有驚喜,也沒有久別的想念。李小月出來時,口裡就自然的二字:“來啦。”
那次校門口撞見後,她幾乎用了二個星期才恢復過來。在那快要崩潰的半個月裡,她把李江來杭城以來的種種變化全都細細地捋了無數遍。她終於明白,他變了,根本不是原來的李江。而現在的這個李江,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後來,她就沒再去找過他,雖然李永利提過許多次,她還是沒有去。
“這是我們村子裡做出來的茶嗎?還真是不錯。”李江也沒在意李小月的態度,或許他壓根就不那麼在意。
“是啊,桂花姨帶著村民生產的。”
“品種單一了點。”李江到底還是在大城市裡唸經濟學的,他看了商鋪以後給的想法。
“我們已經在做調整了。桂花姨上半年就開始著手幾個新產品的開發,有葛根,半夏等3種新茶,已經完成了試產階段,8月份就能在杭城上市。”
李永利和李江不同,他初中畢業以後就開始在市場上滾打摸爬,與學院派完全不同的是實踐經驗。他會緊貼著市場跳動的脈搏,隨浪而行。他了解市場需求,並且能抓住這種需求。這是他的本事。
茶廠的新品開發就是在他的提議下迅速調整的,那天老何說鋪裡需按張茶桌時,他就馬上反應過來,第二天就安排上了。他們這會就坐在仿紅木的茶桌上,品著自己的營養茶。
李小月不再為他倆續茶了,說:“晚飯咱們就不送餐了,來了那麼長時間,晚上就一直沒息業過。咱們到燈光夜市去吃,好幾次路過那邊,看著好熱鬧的。”
“好,咱們這就去。”李永利附和。
燈光夜市,其實只是各種小吃,個體服裝攤檔的集中地。李小月說那樣的地方是最有人間煙火味的,她喜歡那味道。實際上,那夜市與文九巷一樣是一條商業街,只是建在一條小河邊上,格外鬧騰。
街的兩邊排滿了各式各樣的服裝,一邊臨河,河邊上豎滿了掛服裝的架子。架子上滿是那種從南方廣市批發過來的大路貨,平民貨,價廉物美,深受百姓的喜愛。
李小月一到這條街時,便如魚得水般貪婪,走走停停,時不時的拿幾件襯衫看著,惹得他們倆走一段就回頭等她。好不容易穿過服裝區,連線它的就是飲食街。
飲食街的油煙煙老遠便能聞到,各種各樣的小吃,各種的排擋。排擋的門口擺著那種簡易的桌子,幾條竹椅,在夏天的老榕樹下,很隨意。
李小月找了一家靠一座石拱橋臨河的排擋坐下來,李永利說這感覺像是回到了李家村小溪邊,把家裡的桌椅搬到家門口吃飯的感覺,極好。
排擋的老闆給他們上了一壺盛在透明的塑膠大杯裡的涼茶,說這茶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六月雪”。這可把李小月高興壞了,說一聽這名字就詩意,就算不喝都悅心悅肺。
“我們的產品以後也要取這麼響亮而富有詩意的品牌名稱。”李小月倒茶時嚷著。
李江白了她一眼:“你們也夠可以的了,我一來就看見了,{來自大山裡的黃金茶},這廣告語夠豪氣,都黃金了,還在乎{六月雪}?”
“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了?”
“我們的只是一句廣告語,人家的可是品牌名稱,是商標。”
在他們說話空隙,他們點的河蝦,炒絲螺,水芹菜,便陸陸續續地上了來。河蝦是下午剛從河裡撈上來的,那肉質很鮮很結實。特別是那盤炸小魚,手指一般的大小,先炸酥了,再放佐料回鍋裡燴,一點點湯,燴得那味兒又濃又密,咬一口便溢著特殊的香味。
“我想家了!”李小月說:“想家門口小溪的小魚了。”
那一刻,他們都一下子沉默了。各人在想各人的心事。一會兒,李永利開口了。
“李江,難得小月那麼開心,都出來了,要不晚上就放縱一下啦。”李永利像是在詢問,又像是肯定。和小月來杭城幾個月了,就是產品銷售,銷售產品的,也難為她了。
“好啊。”
“聽說隔壁的歡樂巷比這邊還要熱鬧,咱們去看看。”李永利見李江應許了,再給了個提議。
李江遲疑了一下。
“好啊好啊,讓我這鄉下妹也見見世面。”李小月的眼裡在燈光下有份亮。
“嗯,去吧。”李江沒反對的理由。
李永利結賬時被李江攔住了,說他們來了幾個月了他都不知道,是失理。這餐,權當是他賠理的。當李江掏出鱷魚皮夾子付錢時,那皮夾裡厚厚的一疊鈔票,還是讓他們倆人疑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