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白馬寺。

正值寒冬臘月,天氣陰沉,似要下雪,香客甚少。從山腳通往山頂,抬頭望石板路曲折蜿蜒,落滿殘葉,有小沙彌正在打掃。

徐亞洲踩著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他大步流星,一刻也不停歇的攀上去。踏進寺院,從左側一路向後,穿過迴廊,來到一處院子前,大門緊閉,青磚灰瓦,牆面斑駁。

徐亞洲立在門前,伸手輕輕叩響獸首銅環。

一下,兩下,三下,遲遲聽不到人答應,他站定,又敲三下。

門終於開了。

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僧,單手施禮,低眉順眼問,施主,請問何事,此處是方丈休息之所,不作香客參觀。

徐亞洲雙手合十,恭敬詢問:“請問慧空大師在嗎?”

他雙手合十的時候,露出手腕間的一串佛珠,上面的褐色瓔珞結釦甚是眼熟,小僧略微一頓,探道:“施主與師父可是相識?”

這白馬寺是東漢時期所建,相傳曾有兩顆釋迦牟尼佛舍離在此,後幾經輪迴,戰亂兵火中丟失,這處寺院便沒落了。不過每逢辭舊迎新之時,還是香客熙攘,人潮攢動。想來能叫上慧空大師名號的人,想是與方丈私交甚好,畢竟方丈年事已高,除了好友來訪,已經數月不見客了。

“施主稍等,待我問一下師父。”

“好。”

片刻,小師傅開了院門,引徐亞洲進來。

院落清掃的一葉不沾。

進了禪房,擺設照舊,床榻,茶几,蒲團,經書,紫砂壺,杯盞,明淨樸素。

正中央蒲團上,一位身著黃色衣袍的削瘦老者正在打坐。

聽見腳步聲臨近,老者睜開眼睛,慈眉善目,指了指旁邊的蒲團,示意徐亞洲落座。

“施主,今日前來,可是心結還未解?”

老者端起茶壺,緩緩往杯中倒著茶水,清氣撲鼻的茉莉花香在空氣中散開。

徐亞洲恭敬地接過茶盞,心思卻不在喝茶上。

“大師,我還是放不下過去。”

“施主,執於一念,受困於一念,一念放下,便自在於心間。”說完慧空大師吩咐身邊的弟子去廚房取一罐鹽來。鹽取來,大師舀起一勺放到徐亞洲的面前的杯盞中,示意他嚐嚐。

徐亞洲皺起眉頭舔了一小口,鹹的發苦。

大師接著又舀了一勺,放到水壺中,然後把茶壺加滿,拿新杯子又給徐亞洲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示意再嘗一下。

徐亞洲又嚐了一小口,發現這次沒有上次那麼令人發嘔了。

徐亞洲恍然大悟,抬頭撞上老者慈祥的目光,只聽慧空大師緩緩道來:“這世間,渡已難過渡他人,但人生中的痛苦取決於施主盛它的容器。”

徐亞洲眉頭緊皺,道理他何嘗不懂,他沮喪地垂著頭,聲音沙啞:“大師,我到底該如何做?”

大師繼續說道:“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人這一生,不能盡享自已。”

徐亞洲沉默半晌,纖長的手指一遍遍的摩挲著桌上的茶杯,無聲又無息,眼中藏滿紅塵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