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左等右等,沒等到九方於穆回妖域,卻等來了昔羽離開妖宮前往藥谷的訊息。
“沐梨,你說昔羽去藥谷了?”
“是,聽說今晨回來了一個藥谷的妖衛,一回來就直奔鵷亭,跟昔羽姑娘說了幾句話,昔羽姑娘立刻便隨他走了。”
谷芽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你可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返回藥谷?”
“沐梨不知,只知昔羽姑娘走時還去侍衛營帶走了五百妖衛。”
九方於穆遲遲未歸,昔羽又帶走了五百妖衛,怕是藥谷那位不好對付。
谷芽左思右想終是坐不住了,“沐梨,這妖宮九方於穆不在總有個管事的人吧?是誰在管事?能不能帶我去見見?我想知道藥谷那邊的情況!”
沐梨點頭,“好,尊上不在時是侍衛首領廿四大人在管事,我帶姑娘去侍衛營。”
侍衛營中,廿四正急的團團轉,
谷芽上前,“廿四大人,請問昔羽今日帶妖衛去了藥谷,如此著急可是藥谷那邊出了什麼事?”
廿四緊皺著眉頭直跳腳,“哎呀我也不知道呀那破鳥啞了似的什麼也沒說來提了人就走!還不讓我跟著!急死我了尊上不會出事了吧!”
他說完一愣,停住來回亂走的腳步,眯眼打量了一下谷芽,“你哪位啊?”
谷芽感覺這個管事的首領好像不太聰慧的樣子。
“我是谷芽,先前住在藥谷,一月前昔羽帶我搬來妖域的。”
廿四一拍腦門,“哦!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那個紅燈花妖對吧!哎呀你可別添亂了好好回去待著,我忙呢!”
“廿四大人在忙什麼?”
忙著滿侍衛營跳舞嗎?
廿四擦了擦臉上蹦出來的汗,垂頭喪氣,“是啊是啊,除了等訊息,我還能忙什麼...”
谷芽嘆口氣,“廿四大人無法和藥谷那邊取得聯絡嗎?不能遣人去一趟探個訊息回來嗎?”
“還用你說!曲昔羽一走我立馬就派人去了!只是來回得個一兩日,哎呀急死我了!”
谷芽點點頭,默默回了麖臺,明日再來問吧,但願藥谷別出什麼事。
*
昔羽一早便得到尊上在藥谷擒蟒妖不敵,被重傷抓走的訊息,
她立刻去侍衛營調遣了五百妖衛,隨她前往藥谷,
什麼蟒妖竟能重傷尊上?
能讓九方於穆不敵的蟒妖必定修為極高,極有可能已經入了魔,她此番帶五百妖衛前去別說營救,能否活著回來都兩說,所以她並未告知廿四和胡楚嫣胡楚念,她若是敵不過,廿四和狐狸們去了也是送死,妖域不能無人值守,且這件事暫時知曉的人越少越好。
她到達藥谷時,藥谷一片死寂,半個人影也看不到,她命五百妖衛將藥谷包圍待命。
她化作練鵲飛入藥谷,
飛近後才看到,藥谷竟是狼藉一片...
藥田不再生機盎然,滿是被巨獸踩踏過的痕跡。
房屋的門窗都被破壞的不堪入目,
有些甚至整個大門都不見蹤影。
她飛進桂苑,無人。
又飛進一間民房,裡面躺著已被吸乾的谷民屍體。
她打算去看看谷主靈甘的箐明堂,
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輕輕呼喚:“昔羽?是你嗎?”
是大黃!
昔羽飛落化形,“尊上在哪?發生了什麼?”
大黃受了傷,就站在兩座房屋中間的縫隙小道,
大黃捂著殷滿鮮血的左肩,平了一口氣,指了指地下告訴她,整個藥谷底下都被挖空了,那蟒妖竟在藥谷一地之隔養了數千兇獸,整個藥谷的人,一半,死了,一半被她囚禁,做那些兇獸的儲備飼料,九方於穆,谷主,丁香,都還活著,入口就在神廟。”
“你為何逃出來了?”
“是你的手繩,我是靠你給的那條手繩,才逃出來的。”
“丁香也有手繩,她呢?”
大黃的表情逐漸從失落轉變為後悔,“她讓我先出來,她讓我在藥谷外的河邊等她,她說她馬上就來,可是,可是我等了一整日了,她沒有出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錯了,我不該先她一步出來的,我該看著她先出來的...我要回去,找她...”
昔羽皺眉,“她有手繩,可以隨時出來,也許只是和你走散了,你若是回去就是白白送死。”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不知何時被丁香悄悄還回的同心佩,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丁香不會出來了,
“不,我要回去找她,我要回去...”
“隨你。”
曲昔羽雖也不忍相處了一些時日的夥伴白白回去送死,可她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思管這些,轉身向神廟飛去,她只想去救尊上。
她本是打算以原身悄悄進神廟探查一番,再做計劃,通曉布屬妖衛。
她的原身是一隻體型嬌小的練鵲,再加上她有千年修為,若想藏身很難被發現。
可她錯了,
想錯了,
大意了。
神廟被佈下了只能進,不能出的結界,
她竟對這結界毫無感知,直到發現出不去,才知曉自己落了陷阱,能佈下讓她毫無感知的結界,修為定是遠遠高於她。
供臺後藏著一個還沒碗口大的洞,通往地下,乍一看像是個蛇洞,但昔羽知道,那是一道幻門,看似只能鑽進去一隻鼠,一條蛇,但實際上只要觸碰,就算是隻巨象,也會立刻被吸進去,再想出來,就難了。
洞口傳出一媚人女聲輕斥:“哪來的小鳥兒自投羅網?乖乖進籠裡去。”
只聞其聲,昔羽便像失了智般,緩緩挪步走向洞口,落入幻門,跌落在地。
肉身撞在地上的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支撐起身體看向四周,
四周橫七豎八的躺著坐著許多人,大多都負了傷,
她往邊上爬了兩步,抬頭打量,
是一個巨大的獸籠,將她們關在裡面。
這下遭了,該怎麼出去?
藥谷還活著的人都被關在這裡嗎,那尊上會不會也在這裡?
想到這裡,她起身用視線開始尋找。
沒有尋到尊上的蹤影,卻是看到了丁香、胡楚鳶和數個九方於穆從妖域帶來的妖衛,
丁香在籠子的一角靠坐著,腿上躺著一位男子,
昔羽認出,那男子是麥冬。
胡楚鳶也看到了她,踉蹌著來到她面前,
“昔羽姑娘?你怎麼會...”
昔羽扶了她一把,“尊上呢?”
胡楚鳶神色凝重,“尊上他,和藥谷谷主被媯妧帶出了獸籠,生死未卜...”
“媯妧?是媯妧?不可能,她八百多年前就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著她灰飛煙滅!”
昔羽回想方才聽到的聲音,似乎是能對得上媯妧的臉,可太久了,八百年了,只聞其聲並不能辨別出身份,
這太不可置信,媯妧是八百年前九方於穆親手殺死的一隻蟒妖,怎麼可能再活過來?
可胡楚鳶十分確定,“就是媯妧!”
胡楚鳶告訴她,她回妖域之後,九方於穆命人挖了神廟的蛇洞,
這一挖,
驚動了藏身在此處的媯妧,誰也沒想到她修為竟高的如此可怕,早已入了魔,在看到來人是九方於穆後,像是瘋了一般的大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九方於穆與她戰了整整一月,帶來的妖衛幾乎全數覆滅,雖也滅了她飼養的大半兇獸,最終卻還是不敵,被重傷囚禁。
藥谷的人族大多被兇獸吸乾,留下還活著的少數人族和妖族一起被媯妧關在這獸籠內,每日挑幾個供她自己和兇獸吸食精血靈根。
胡楚鳶唸叨著,完了,一切都完了,媯妧的修為連尊上都不能及,妖域沒有人能救尊上了,昔羽來了也沒用的。
昔羽走向丁香,
“丁香?”
丁香聞聲驚詫的抬頭,“昔羽?!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來救九方於穆的!你帶了援兵嗎?”
昔羽垂眸,“帶了,但現在是用不上了,我也被困在這兒了。你有那條紅手繩,為何不走?”
丁香低頭看了看麥冬,“我想讓他走,可他不肯走,這裡好黑,我不想將他獨自撇下。”
多年前,麥冬還是個淘氣粘人的小男孩,在見到過丁香後,就總是追在丁香身後姐姐,姐姐的叫著,
他總說長大後要娶漂亮姐姐,問丁香願不願意嫁他,丁香只當他童言無忌,打趣說他太矮了,她才不要嫁給一個小矮子,
“等什麼時候你長得比我高了,再來問吧!喏,給你一個撥浪鼓,拿去自己玩,姐姐忙著呢!”
直到有天,他真的長得比她高了,長成了一個玉樹臨風的大男孩,
他滿心歡喜的問,姐姐,我現在比你高了,你願意嫁給我了嗎?
丁香沉默了,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她說:“我不喜歡人族的小屁孩兒,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麥冬很識趣,真的沒有再來找過她。
也許是從身後再也沒有那個不喋喋不休喊著姐姐的聲音開始,她意識到,
自己動心了,
可正因如此,她更不能回頭,麥冬的青春和壽命對她來說如曇花一般,只一現,便會凋零,
她才不要陷入這曇花一現的情劫,徒增傷心。
但現在,當如此聰慧的麥冬以凡人之軀擋在她的面前,當如此鮮活的生命馬上就要消逝,她後悔了,後悔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