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阿婆瞧見來人,手中的活頓了一下,才說道,“我家孩子說兩句怎麼了?鹹吃鴨蛋淡操心!”接著將碎片聚攏到一塊才直起身,

“得得得,說不過你,孩子們準備好沒有?該出發了,”老翁樂呵呵上前招呼孩子,

“村長阿公好,”三人排排在邊上站著,瞧見來人便乖巧問好,

“誒你們好你們好,吃好了沒?”老翁摸著孩子們的頭,到魏昭跟前停頓了下,不甚自在地收回手,

魏昭也不在意,她習慣了有人來了便往一旁躲去,免得被訛錢,這些年,阿婆也不知被訛了多少。

“等一會,讓孩子吃兩口飯,”鄭婆放緩了語氣說道,老翁點點頭回應,“但要快些了,還有別的孩子要去接,咱們村離得遠,還是早點出發為好,”

魏昭聽了,仰頭看向鄭阿婆,低聲問道,“阿嬤,我能不去嗎?”阿嬤這兩年腿腳開始不利索了,她和白曉宇要是走了,家裡就只有柳兒姐和阿嬤,她放心不下,

鄭阿婆聽了皺起眉頭,輕呵道,“說什麼胡話?啊?留在家裡你還想敗多少家產?!快走吧,選不上,你呀,就還得回來和老婆子我吃苦,”魏昭還想說些什麼,鄭婆擺擺手,她身後的白曉宇也站起身,

“走啦,咱們這樣的人是選不上的!阿嬤,有沒有要買的?我們從城裡帶回來!”白曉宇挎上包,興沖沖說道,在他眼裡最厲害的柳兒姐都沒有被選上,他和小倒黴蛋更不會被選上,只當能進城去玩一趟,迫不及待想出門。

“帶上你的腦袋瓜子就行!一天到晚就知道咧著嘴傻笑,別進城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還沒開始賺錢,就想著花錢,把你能的嘞,”鄭婆口頭上嫌棄,心裡止不住擔憂,

這兩個孩子,一個嘴沒把門,出去誰牽他就跟誰走,一個悶油瓶似的,出了門嘴裡就憋不出一句話,兩個人加起來湊不出一個心眼子,這怎麼能不叫人憂心,

更何況那個孩子,鄭婆看了眼縮在一旁的魏昭,

心中更沉重,放這孩子出去,真能活著回來嗎?

想想這些年讓孩子好生在家裡養著,打雷都能劈到她床榻上,現下要走那麼遠去城裡,一路風餐露宿,指不定攤上什麼倒黴事,這細胳膊細腿逃命都跑不快,

鄭啊婆皺起眉頭,輕嘆了口氣,孩子們說不想去,她又何嘗想放孩子出門。心裡一頭想讓孩子能振翅高飛,一頭又擔心他們磕了碰了,不是滋味的很,

老翁和鄭婆也相識幾十年,鄭婆臉上的情緒他看的分明,這家人的事他都曉得,都是些可憐人,只不過啊,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可憐人。

老婆子一人拉扯三個孩子長大哪裡是容易的事。他同鄭阿婆說起來也是堂親,他的名字世平還是鄭阿婆的爹幫著一起取的。時間過得真快,小時候鄭鸞跟在他後頭喊哥哥的模樣還記憶猶新,轉瞬間他們就一把年紀快入土了。

早年,鄭鸞一家是這村裡排得上名號的好人家,鄭鸞的爹爹鄭飛山,他可以喊一聲叔父,是當時村裡難得能進城排上名號的武士,那時候啊,別提有多風光了,小岙村家家戶戶誰人不知曉?男女老少皆以他為傲,

看他風光進城,去給城主巡防守家,一月才回來一次,每日回來,架著的馬車拉了貨物滿滿當當,小岙村裡人人有份,每家每戶東西都不一樣,村裡大家的事叔父都惦記著,誰家有事都先去叔父家知會一聲,那聲望比起村長也不逞多讓,

大家都想著有鄭叔父領著,他們小岙村將來定然會越來越好,誰也想不到,厄運會來的那般猝不及防,那次進城後的叔父,再也沒有回來,每月月休的日子,村裡人等在村口,遲遲不見鄭叔父的身影,也沒有訊息託人回來。當時的村長,也就是他爺爺,第二日一早就派人進城去詢問,武夫的行當,有榮光也危險,小岙村難得出了這麼個人物,他爺爺掛心的很,一晚上都在嘮叨,辦事最穩妥的人怎麼會一聲不吭就不見人影,千萬別是出什麼事。

他們的憂心和祈禱上天並未聽到,第二日出發進城的人,在五日後拉回了鄭飛山的遺體。城主給他們的回話是,鄭飛山是因為冒進而丟了性命,護著城主進山巡遊貪功,不聽指揮,趕在前頭被山中靈獸傷到了,護衛們也只能搶回半個身子,其他的再無能為力。他自己的過失,城裡沒法給補償,但城主心善,給了一些銀錢,也算是照顧下家裡的孤兒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