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想要看熱鬧的學生們瞬間化作鳥獸散,他們不怕白帆,不代表著不怕沫沫。
“好了,馬上要上課了,中午放學記得等我。”沫沫看了一眼拿著教案課本走進教室的老師,拍了拍白帆的腦袋,瀟灑離去。
白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孩離去的背影。
畫面再次定格,只是這次沒有往後翻動。
“很老套的故事吧,拯救和被拯救的故事?”白帆的聲音響起,他自嘲的笑了一聲,話語中帶著哽咽。
韓有站講臺上看著已經回到自己位置上,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的學生們,沉默良久,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說什麼好像都顯得那麼無力。
記憶世界的時間依舊沒有流動,白帆似乎失去了繼續翻動下去的勇氣。
“我原以為,我可以釋懷,但再一次看到她的臉後,我的心臟依舊和被利刃刺穿一般。”白帆帶著哭腔,但仍在努力不讓自己流淚。
“如果我能勇敢一些,如果我當時沒有那麼軟弱,我們的結局會不會不同?”白帆似乎是在自問,下現在的他已經深陷回憶之中了。
定格的記憶世界也隨著他的話語開始緩慢向著前方流逝。
在這緩慢流逝的記憶中,韓有看到了兩人的經歷。
白帆依舊是那個會被欺負的男孩,而沫沫也依舊是那個會站在他身前守護著他的女生。
兩人一起升上初中,又一起考上高中,期間那個一直堅強的沫沫躺在病床上沒有胃口,白帆便變著花樣給她做飯,兩人的心似乎越走越近。
然而一切的轉變都發生在白帆選擇復讀一年,選擇和沫沫一起高考之後。
兩人並未考上一個大學,或者說,沫沫選擇刻意遠離白帆。
白帆並未說些什麼,也從未有過問,只是默默的打工攢錢,默默的來到她的城市,來到她的學校。
長時間不見,沫沫依舊那般美麗,只是在她的身旁,有了另一個男生。
記憶畫面到這裡有些扭曲,男生的臉龐消失不見,但那個唯一有色彩的沫沫始終清晰。
對方過的很好,白帆便將自己那卑微的愛意埋藏在心底,選擇祝福兩人,他沒有再打擾對方的生活,兩個人的聯絡越來越少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依靠沫沫,依靠對方從小到大的保護,這不是愛,只是扭曲的索取。
自己的離開只會讓對方更加輕鬆。
直到,那天。
記憶的世界突然變得血紅,韓有沒有發現沫沫身影,只看到了已經完全失去色彩的白帆獨自在街上走著。
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靈魂,只是遊蕩在街道之上的行屍。
行屍步履蹣跚的向著前方走去,直到一處病房前才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他伸出手臂,顫抖著推開了房門。
韓有的呼吸隨著房門的開啟隨之一滯,病床上躺著的,是沫沫。
現在的她已經失去了自己的頭髮,臉色蒼白,只有那雙大眼睛依舊有神。
“白帆?你怎麼來了?”沫沫似乎對於白帆的到來十分意外,但她的臉上還是浮現了笑容。
“坐,好久不見了。”沫沫拍了拍自己的病床,兩人長久的不聯絡,似乎沒有讓她有絲毫的侷促。
白帆自然是聽沫沫的話的,乖乖坐下,沒有說話,只是眼眶通紅的看著對方。
“這麼久不見,也不說給我帶點禮物?”沫沫笑問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白帆沒有回答對方的話,只是眼眶通紅的問道。
躺在潔白病床上的沫沫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白帆的手。
“以後沒有我保護你了,你可要堅強一點,變成男子漢哦。”
“要記得按時吃飯,天冷多穿衣,平常多喝點水……”沫沫的手指摩挲著白帆粗糙的手背,如放心不下的長輩一般輕聲唸叨著。
她眼眶通紅,聲音顫抖,但還是強忍著沒有落淚。
而坐在床邊的白帆卻是低下了頭,不斷有淚珠落下,墜落地面,他有好多好多話要對沫沫說,然而此時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或許是因為見到了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人,白帆沒有了自己一人時那樣的穩重成熟,而是趴在了病床邊,失聲痛哭。
“我死後,把我的骨灰撒在小時候常去的湖中吧,要不然我怕離你太遠,看不到你。”沫沫輕撫白帆的腦後,柔聲說道。
看到這一幕的韓有心中有一種宛如撕扯般的疼痛感,他想要背過身,卻是和坐在病床上的沫沫對上了視線。
“幫我照顧好他,謝謝你。”病床上虛弱的女生看著韓有,笑著無聲說道。
原本韓有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不過當沫沫看著他雙眼含淚微笑後,他便明白這不是錯覺。
對方可以看到他。
或許是因為她同樣是記憶世界的主角;或許是因為她真的在看著白帆,所以知曉他的存在。
但無論是因為什麼,韓有也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記憶世界瞬間出現道道裂紋,隨後便宛如鏡面一般破碎。
“對不起。”
只是在破碎聲掩蓋的深處,他聽到了一道呢喃低語。
韓有醒來,他依舊坐在船上,懷裡抱著煤油燈,一切都與原本一樣。
此時的白帆已經哭成了淚人,他的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只是他仍倔強的抬頭看著被霧氣籠罩的天空,似乎是不想讓韓有看到自己的狼狽樣子,也似乎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違背了沫沫說他要堅強的約定。
韓有沒有選擇安慰對方,他知道白帆需要時間來冷靜。
“我原以為這顆心臟上的傷痕是利刃所傷,卻沒想到是要比利刃還要厲害千百倍的東西。”韓有看著木板上已經失去了光澤的心臟,心中五味雜陳。
他放下煤油燈,頂著寒冷站起身來撿起那顆心臟,直直地站在船邊,看著蕩起一圈圈波紋的水面。
“噗通。”
入水聲響起,被利刃貫穿的心臟開始朝著水下的明月靠近。
也就是這一刻,韓有才明白,原來這顆心臟有兩個主人。
兩個再不能相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