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我的記憶,你可以在這裡做一個旁觀者,畢竟你就算是想要做些什麼,也都是徒勞罷了。”
麵館老闆的聲音響起,韓有這才回過神來。
“這是哪裡?”他看向周圍,發現這裡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無論是停在這裡的車輛,還是不遠處的住宅樓,一切就好像是褪色的老照片一般,唯有黑白二色。
“我家樓下,你在原地稍等一會兒便好。”麵館老闆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帶上了一絲顫抖。
韓有沒有亂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這裡等待著。
一個身穿紅色小裙子的小女孩出現在韓有的視線之中。
她是韓有在這裡見到的第一抹色彩,他也明白對方應該就是這記憶世界中的主角。
女孩走進住宅樓,韓有邁步跟了上去。
這裡是麵館老闆的記憶,所以女孩是看不到他的,或許對方能隱約感受到身旁有東西,但對於韓有來說也沒什麼影響。
女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長得很可愛,給韓有的第一印象就是她的眼睛很大。
電梯停下,他跟在小女孩的身後來到了一扇防盜門前。
“白帆快開門!說好的週末陪我去玩呢?”
小女孩用手拍打著門,同時大聲喊道。
而後便聽一陣腳步聲傳來,鐵門開啟,一個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對不起啊……沫沫,我爸爸又喝醉了……”
“又打你了嗎?”小姑娘聞言,臉上的表情變為了擔憂,她連忙用雙手用力地拉開門。
隨著鐵門被開啟,韓有的瞳孔瞬間收縮,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兩步,只是後來又想起來到這裡是別人的記憶,便又停下了腳步,只是不自覺的握緊了雙拳。
幼年的白帆顯然是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將門拉開,現在沒穿衣服的上身暴露,他連忙用手捂住。
這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他的身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瘀傷。
有一些已經散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點黑色的痕跡,但更多的卻是新舊傷疊加。
“他怎麼把你打成這樣了!?”小女孩驚呼一聲,大眼睛上已經蒙上了水汽。
“沒,沒事的……我都習慣了,不疼的……”白帆的臉上扯了個笑臉,輕聲道。
小女孩滿臉的心疼,顯然是不相信他的話的。
但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一道破空聲,而後便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媽的,老子讓你倒個水你倒這麼久,又死哪兒去了!?”
一個男人的怒吼傳來,在門口的白帆瞬間被嚇的臉色蒼白,小腦袋直接埋了下去。
而讓韓有沒想到的是,那個名叫沫沫的女孩並沒有被嚇到,而是直接將白帆護在了身後。
“死東西,你tm在門口是想幹什麼?”一個渾身酒氣的中年男人自屋中陰影走出,他一邊揉著自己腫脹的眼睛,一邊舉起了手中的細竹條。
“怎麼又是你這個小孩,趕緊回家去,我家白帆不出去。”男人手中的竹條正要抽下,卻是在這時看清了擋在白帆身前的小女孩。
白帆此時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但沫沫卻沒有絲毫懼色,她沒有理會男人的話語。
男人吧嗒吧嗒嘴,最終還是將舉在半空中的竹條收了回去,他不是怕這麼一個小姑娘,而是因為打了這沫沫之後會有一堆麻煩事。
他打白帆,就算是打的再狠也不會有人管,畢竟這不關他們的事兒,世界上沒那麼多好心的傻波會管閒事,但這個小姑娘畢竟是外人,自己打她一下,對方的家長就有理由找他的麻煩了。
男人是喝醉了,但還算是有意識。
只是等到沫沫走了之後,白帆的日子就不會好過了。
“為什麼不報警?”韓有的雙拳緊握,他恨不得給那個男人狠狠來上一拳,然而他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只是一道幻影。
“沒用的,就算是讓他進去幾天又有什麼用?出來後我的日子還是會和往常一樣,甚至更糟!這裡的鄰居都知道我的情況,但他們只選擇了袖手旁觀!”
白帆的話語中帶著濃濃的恨意,他的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之中蹦出來的,除了小女孩身旁,周圍一切失去了色彩的物品都開始變得扭曲、黑暗不斷蔓延,韓有的虛幻的身體都開始變形。
站在原地的小女孩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抬頭向四周張望。
周圍蔓延的黑暗消散,一切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景色定格,而後宛如翻頁的書籍一般轉換。
只是眨眼間,韓有便站在了一處教室的講臺之上。
定格的畫面流動,教室後排一群圍起來的毫無色彩的小學生引起了韓有的注意。
他眉頭輕皺,還未抬腳便聽到了從後方傳來的話語。
“白帆,我給你二十塊,你叫我一聲爺怎麼樣?”
“你家裡挺窮的吧?聽說你媽媽跟著別人跑了?是真的嗎?”
“……”
稚嫩的童聲所說出的話語卻是宛如利刃一般。
然而被圍著的白帆卻只是低著頭沒有說話,他好像已經習慣了。
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
白帆已經不記得了,好像自從那次讓父親來開了一次家長會後,他每天下課後都會被同學這樣包圍,他們一遍遍的揭開自己那血淋淋的傷疤,將一切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也想要反駁,但從他嘴中說出的話語卻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你們這些小鬼!”韓有皺眉向前,想要將圍住白帆的學生們拉開,不過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白帆,我都說了好多次了,下課之後來找我玩,你怎麼就是記不住?”穿著校服的沫沫拉開圍著的人群,站在了白帆的課桌之前。
沫沫的樣子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臉上已經逐漸褪去了嬰兒肥,個子也更加挺拔,她站在白帆的課桌前,個頭甚至要比周圍的一圈男生都高。
白帆抬起頭,看著沫沫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不好意思……”白帆聲音很小,不過站在他前方的女陔還是聽了個真切。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周圍還未散開的學生們:“看看看,看什麼看,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