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自己看到的一幕震驚住了,以為自己是夢魘,定定神我伸手去推床上的自己,手從身體中穿過,撲了個空…。
膽子再大的人也無法接受自己莫名其妙的被死亡,沒有人能聽得見我的呼喊聲。
驚慌失措中 , 黑夜裡,一個披著一頭銀髮的身影飄到了我的身邊,散落的頭髮擋住了我的視線我看不清他的臉,不過我確定他…不是人。
他抬手在嘴邊掐訣默唸,我看到他抽成一縷縷幽藍色的光鑽進我躺在床上的身體裡,睜開眼的一瞬間,我看見自己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瞳孔放大散著藍光。
他胡亂的在我身體上摸來摸去,手停在胸前的時候,我看到我的臉泛起了潮紅…
我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是一縷殘魂破口大罵:“哪裡來的小鬼,敢打你姐我的主意,姐姐我還是個雛兒,你不許碰,你趕緊從身體裡滾出來”
掙扎著想把他從我的身體裡拽出來。
他用我的嘴發出聲音,低沉純淨:“對…對不起,我本想找個男的,但這偌大的墓園只有你一個活人。被逼無奈借用你的身體,我會盡快歸還的”
我被氣得差點魂飛魄散: “呦呵!合著你是故意的?你個小鬼死都死了不老老實實等著去投胎,你作什麼妖?我不借,你趕緊給姐姐滾出來…”
“我沒死,也不能死,今天這身體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得罪了”小鬼語氣蠻橫霸道,該說不說,這小鬼說話的聲音還是好聽的,聽起來像個少年。
他還沒等我反駁就用我的身體飛奔出去,方向直奔墓地。
我也飄著追了出去。
他目的明確的找到一塊墓碑,絲毫沒有猶豫,推倒墓碑,下面葬著一個棺槨,小鬼用力一掀,棺槨被開啟了…,裡面躺著一位劍眉星目、英俊好看的少年,鶴髮童顏,一身潔白的衣衫。絲毫沒有腐敗的跡象就像睡著了一樣。
我拍著手驚歎著他給我這具身體注入的驚人力量,說也奇怪,一般下葬的都是火化後的骨灰,可他這…。
還沒等我多想,我就掃描到了角落裡的監控,完了,就算我真的還能活過來了,這小鬼用我身體乾的這檔子事不也全都算到我頭上了,掘人墳墓得蹲幾年?
那小鬼再次掐訣唸咒,把在我身體裡的魂魄送到了被他剛刨出來的屍體上。
那小子並沒有理會我,在他魂魄離體的那一刻,我的身體癱軟倒地。我心疼的跑到自己身邊委屈巴啦的看著自己。
我怒火中燒回頭質問那小子:“你快把我…”而我的眼眸對上的,卻是一位銀絲如雪、邪魅中又透著一絲冷冽,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雙手結印把我送回了自己的身體裡,在失去意識前我最後聽見的一句話是
“聒噪”
當我再次醒來,依舊躺在陰森冰冷的墓地, 那少年早已沒了蹤影,留下被刨的破爛不的墓坑,我揉揉有些僵硬的身體,牙根咬的咯吱作響。
心中發願‘小鬼如果你敢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拔光你的白頭髮’
我感覺自己的眼睛好像比之前看的更清楚了,隱約看到那個坑裡有微弱的金光,我走過去,在小鬼的棺材裡散落著幾片指甲形狀的大金片,我挑眉,心安理得的撿了起來:“這就當是你給姐姐的謝禮了”
天邊擦起了魚肚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強把墓碑復原後。轉身朝著監控室的方向跑去,我感覺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快它就快,我慢它就慢。
找到晚上的那段監控片段,還沒等我按下刪除鍵,我在監控裡看到了我此生難忘的一幕。
在我向監控室跑去的時候,身後有一個人影一直跟著我,確切的說應該是鬼影,我快它就快…我慢它就慢…。
我後背一涼,冷汗直流,我…見鬼了!
一張猙獰腐爛的臉突然貼在了監控攝像頭上,我被嚇得連連後退。
仔細看看,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見過。
我刪除了監控錄影,在監控室裡坐到天亮,同事們來之前我回到了宿舍,換好工作服,再次走向墓地。
憑著記憶和感覺,我找到那張猙獰腐敗面孔的主人:“找到你了,袁子儀。昨晚跟著我的是你吧?!”
我擦了擦墓碑上的遺照,露出了清秀甜美的笑臉。館長說過,這一排埋葬的都是當年那場空難遇難的空乘人員,袁子儀就是其中之一,生前是一位漂亮的空姐。
我不卑不亢的對著袁子儀的墓碑說道 “如果是有事請我幫忙,想辦法讓我知道,我會盡力而為,但如果想嚇我,那你找錯人了,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會客氣,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我認為她應該聽得見,我把早晨摘的幾朵鮮花擺在了墓碑前,轉身瀟灑的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墓園沒有異樣,但我感覺死而復生以後我好像不是簡單的視力好了,而是可以看見以前看不見的東西了,比如說袁子儀。
今天領到了第一個月的工資,打算下班去換一部手機,換了一身清爽的衛衣牛仔褲,扎著高馬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重獲新生的微笑,忽然領會了生命的可貴,對自己打招呼:“你好,離笙!”
鏡子裡,我的笑僵在了臉上,在牙縫裡狠狠地擠出幾個字:“好小子,送上門了…”
我一百八十度回身就是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結實的胸膛,他面露痛苦的捂住胸口,後撤一步。
我嘴角勾笑:“看來是下手輕了,吭都不吭一聲。”
他出掌接住了我再次揮過去的拳頭,把我的手緊緊攥在了他的掌心:“離笙是吧,抱歉。這個給你,全當做是補償。”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手帕,裡面包著十幾片更大的指甲行狀的金片,上面還沾有像血一樣紅色的液體。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手絹,你是穿越來的麼?”我自言自語的嘟囔著。
“東西我收了,你可以走了”我把金片塞進口袋裡,腦子裡想著今天黃金回收價格是多少。
“我…回不去了,可不可以…在你這…暫住?”他吞吞吐吐有些尷尬。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您老這頭髮白成這樣,進化了一百多年了吧,找不到家了?老年痴呆了?再說了,你回不回得去,跟我有什麼關係,告辭!”我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敷衍的拱手抱拳,就要開門出去。
“一百…零三”他回答的極其認真
我本來就是調侃他幾句,結果還真遇上了老…不死的?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
“算上…死後年齡?”我眉頭一皺 ,想再確認一下。
他不耐煩的白了我一眼“沒有!”
我饒有興趣的盯著他打量,心中疑惑,這小子是個什麼物種啊?一把年紀了,臉蛋還這麼稚嫩俊俏…。他被我看的有些害羞,眼神閃躲。
“你叫什麼?被埋這多久了?你家在什麼地方?”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殯儀館應該有檔案,也許可以查到他的來歷。
“長生,陰長生,我是梵音島永珍觀第四十一代觀主的師弟陰長生。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埋在這,出去後我想回永珍觀,可我…迷路了”
“ 梵音島?永珍觀?這麼說你是個道士?”陰長生說的這兩個地方我從來沒聽說過,我試了各種軟體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他說的這個地方,看來只能去檔案室碰碰運氣了。
我指了指著旁邊空著的床鋪,警告的語氣對陰長生說: “這個宿舍沒人來,看在你那些金片的份上,你今晚在這對付一晚,明天我去檔案室找找你的資料,晚上安份點,別動歪心思啊!”
陰長生從頭到腳把我掃描了一遍搖搖頭:“就你?”
我回敬了他一個白眼。
“ 離笙,借你手機用一下,我給師兄打個電話…看能不能聯絡上。”
我吃驚的瞪著眼睛,佩服的豎起大拇指:“可以啊,與時俱進,看來你也沒埋多久啊。”把手機遞給了陰長生。
“我們只是修道,又不是野人”陰長生耷拉著眼皮板著臉,按下電話號碼。
‘您所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再試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你師兄不會去野人谷了吧?對了明天你最好不要走出這個房間,被發現了非得把你重新填回去…”看著陰長生一臉不安,我囑咐了一句,轉身背對著他睡去。
半夜我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是館長:“喂!離笙,來了個急活,我這實在沒人了,我看你平時學的挺像樣的,能不能幫我跑一趟,我找幾個人幫你抬棺”
我 :“加錢”
館長:“八百”
我:“一千”
館長:“成交,地址我發你。”
在資訊知識經濟時代,仍然存在著潛心修行不入紅塵的世外高人。
各種靈異的鬼神之說屢見不鮮,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人們敬畏廟堂,是因為期盼廟堂可以滿足人們的野心與慾望。
人們恐懼亡靈,是因為亡靈可以對映出真實恐怖的人心。
為了安撫亡靈也為了慰藉己心,從古至今一直流傳著一個神秘的行業,那就是陰陽先生。
而今夜我就要做一回陰陽先生。
我看了看還躺床上眯著眼的陰長生,隨手從衣櫃裡拿了一頂鴨舌帽扔他身上 “別裝了,起來幫個忙”
人家根本沒理我,翻個身接著裝睡。
“檔案室…”我咬著牙說。別說這招還真好用。
陰長生鼓著腮幫子懶洋洋的說:“麻煩…!”
我看著鏡子裡帶著我帽子的陰長生脫口而出:“還挺好看”
他傲嬌的瞥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了一個邪魅的弧度:“當然”
我挑眉:“我說的是帽子”轉身出門,把這個自負的人留在身後。
陰長生:“我…我說的也是帽子”
我:“切~”
館長找來的司機開著靈車接上我們來到了地址上的人家。
陰長生站在門口環顧四周甩出兩個字 :“怨念”
他很自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他身後,走在我前面。
這一無心的舉動讓我對他另眼相看。
我另一隻手探進隨身的包裡,食指和中指捏起一張符紙。
從古至今,無論是以前的茅山道士還是後來的陰陽先生,乃至現在的殯儀館裡都會留有各式法器、符紙,以備不時之需…。
我跟著陰長生先後進了屋子,可以感受到屋子裡有著詭異的陰森,逝者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姑娘的家人悲憤交加痛哭流涕,看著躺在床上的姑娘面目猙獰扭曲,嘴唇黑紫,擺明了這不是自然死亡,可這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我只負責好好的把逝者接回殯儀館。我敷衍的安撫了幾句姑娘家里人,準備做事…。陰長生沒有多說話,囑咐了我一句“小心”後就倚靠在門邊觀望。
自從那天被陰長生奪舍後,我發現我的腦海中多了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莫名的會念出一些我自己都聽不懂的口訣。
也會對一些奇門道術法感起興趣來。
人生中最大的兩件事,出生和死亡,風光大葬是我們能給逝去親人最後的體面。
以前傳送逝者的講究很多,人嚥氣不能死於床,要臨時搭一個板鋪,用六尺長三尺寬的木板,用凳子或木頭墊起來,形成一個板鋪,上邊不鋪席褥,用清水淨身,清洗儀容,表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如遺體有血跡一定要擦乾淨。停喪的板鋪也叫水鋪。男人停在廳裡,女人停在內室。停的方位是男青龍(左方),女白虎(右方)。
淨完身開始穿壽衣,壽衣都是單數,有孫子的穿七套,沒孫子的穿五套。
忌穿帶有皮毛的衣服、皮鞋,以防來世轉生為獸類。
遺體不扎腰帶,用線繩當腰帶,一歲一根,外加天一根,地一根。
在擦洗屍身及換壽衣的時候不要吸入亡人的屍氣。
穿壽衣時,男穿靴子女帶帽,凡是歲數大的老人子孫滿堂,不是凶死的,儘量穿靴戴帽,預示後代當官,有福。
但這姑娘也不過二十多歲想必也還沒有後代。
本來在大殮(入棺)和出殯之前,喪家親屬子女後代晝夜輪流守護在亡者的停靈左右,看守著長明燈,上香,使長明燈不滅,香火不斷,同時還要在靈前燒紙。古人認為人死後靈魂不會立刻消亡會進入各處尋找自己想念的人,回顧自己的一生。
可這是在城市裡,場地限制,很多複雜的喪儀流程已經被漸漸省略掉了,簡單的流程後逝者就會被殯儀館接靈車走,安置在冰冷的冷凍櫃之中……等待著他們的是烈火焚身。
而死者家裡頭也就是簡單的設一個靈位,走個形式而已。
我們剛準備把穿戴好的姑娘抬進棺材,忽然燈絲呼呼閃爍,忽明忽暗,還伴隨著詭異刺耳的尖叫聲,‘啪’得一聲燈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