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甲子,半年的時光匆匆而過。

盛夏的耀陽初升,乾燥的空氣中不時響起蟲兒的躁動。

炎炎夏日最是容易煩躁,只有恪守本心的修士依舊孜孜不倦的修行著。

夏日剛剛到來之際,木屋已經撤去周遭捆綁的獸皮,在綠葉之中的房子倒也不會太過悶熱。

現在不過清晨,太陽已經很是毒辣,但是木屋獨特的構造使得陽光沒法深入,只有綠林中經過洗滌的微風可以吹進來。

身體康復的許情已經十一歲了,在凡世中無憂無慮的年紀,富人家的孩童都還在父母的庇護下學習或者玩耍,貧困家庭的小孩可能在家中幫忙,或者出門做事了。

只有修士!不論年齡,只要踏入這條路,便永遠只能跑起來。

懶散的獨行者喪生野外,或淪為工具,或泯然在凡人之間,往往一場意外後屍骨無存。

懈怠的門生子弟身處底層,或任人欺辱,或退出宗門,不論是強橫的背景還是出奇的天資,懶惰的修士只會白白佔用資源,當你沒有實力佔據的時候,你自身也就成為了他人的資源。

弱肉強食是自然界的常態,也是修行界堅不可摧的邏輯。

許情一如既往的盤坐在屋內修煉,用裝傻充愣換來幾年的寧靜的環境供他修煉,是一場非常值當的買賣。

跟錢家交易得來的物資足夠他目前的修行。

半年以來,許情不斷蘊養自己的本命奇物,又填進去許多星石才修復完好。

雖然花費了許多時間和精力,但是修行路不是一帆風順,許情也經歷過許多大大小小的困難磨練。

對於人才緊缺的家族來說,半年時間事關緊要,對於許情來說,只是人生長河的一小道漣漪。

在族內,一代代的新生兒日以繼夜的學習,修行的時間與許情相比少了很多。

許情在修復星月石,恢復傷勢時是沒有辦法修煉的,只是他對奇物和修行的感悟遠非常人能比,短短兩三日已經將境界恢復到了湧泉境大圓滿。

造成他重傷的罪魁禍首拓跋更木卻杳無音訊,好像在族中消失了一般。

“當初他想奪取靈籠花,也是為了更快的修行,我放出風聲說無法修煉,連明面上有所價值的東西都已經交了出去,他來找我麻煩不僅要面臨族內的壓力,也是毫無所得。”

“畢竟我還是拓跋明輝的養子呢。”

許情雖然已經不再擔心,但是緊迫感一點都沒少。

“以他的修行速度遠大於我,但好在修行不只是要看修行的速度,結丹開始沒有足夠的感悟要在每個境界突破前醞釀很久。”

感悟一詞,單有悟性只滿足了一半的條件,另外一半是充足的經驗,才能有所理解。

在經驗這一方面,就是許情重生以來最大的資本之一。

族中天資最高的是拓跋更木,只不過和族內關係緊張,雖然冠姓拓跋,想來和拓跋一族並無多大關係。

所以最被抱以厚望的是拓跋雪,也是在族中資源最多的。

“表面上為了宣揚家族的公正性,拓跋雪所擁有的資源和其他人相差不大暗地裡她是大長老之女,也是家族未來的希望,恐怕族中很多東西都是為她準備的。”

而在學堂內,拓跋許情一走,除了煉物一道外,無人能出其左右。

這兩人的實力進步飛速,並且都與許情有所過節,許情想對他倆有謀劃也是阻力重重。

“兩年內不用擔心,只要計劃成功,都不足為慮,小心謹慎點而已。”

為了以防萬一,許情這半年中除了一日三餐,基本沒有走出過這道木門。

在開闢洞天,成就真人之前,修士不能闢五穀。

絲絲蔚藍色的靈力從星石中被抽取出來,一朵精緻的白色花朵懸空。

湧出的靈力被更加快速的攝入,化為一股更深顏色的藍色靈力被許情吸收。

靈籠花作為黃階極品的奇物,是眾多加速修行的奇物中最為直接,價格最低的,深受眾多修士喜愛。

使用靈籠花修煉,一天下來的修煉成功加了足足五成。

“可以支撐我修煉到合體境,在這地方對我來說獲取資源的方式只有商隊了,想要更多的東西只有走出深山。”

許情一絲不苟的修行著,一塊塊星石在日夜顛倒中被吸收,

聚氣境時,一塊星石可以支撐一個人突破到凝旋境。

隨著境界的增長,修行中消耗所需的星石也越來越多,許情剛開始修行的兩年裡,突破到匯海境消耗量有足足一百多塊,

族內有修行資質的少年每年可以領取二十塊星石,加上族長給予的那袋星石也只是堪堪夠用。

如果消耗靈石,三塊靈石才抵得上一塊星石的效果,只是也沒有拓跋族人會使用靈石進行修煉。

不僅是族內不允許的原因,一個是靈石相較於只適合星月石的星石有更多的用途。

一個是使用靈石不僅對拓跋族人的修煉不方便,修煉出來的靈力也會缺少星月的力量,

使用靈石修煉到拓跋族人基本難以匹敵使用星石修煉的,這正是當初祖師定下這條族規的原因。

如果商隊來拓跋部族交易,一般兩塊靈石換取一塊星石,換來的靈石被族內拿去佈置陣法,煉物。

而星石在一些方面也有獨到的作用,商隊低價換取後再高價售出,其中利潤非常可觀。

這段修煉的時間中,外界的是非都與許情無關。

偶爾的出行,許情也是十分謹慎,瘋言瘋語,裝作失了心智的模樣。

曾經他隨意欺辱了下人,也會趁他用餐時故意把他的食物弄翻,看不順眼就拳腳相向。

凡人當中的派系更多更復雜,一個個小團體扎堆取暖,因為實力相差無幾,之間比起修士反而更團結。

以前不少受許情欺壓的人,一輪輪的來找他麻煩。

也有看不下去的修士喝止,處罰了一些人,

但是許情見人就罵,對他還有一絲憐憫之心的修士見他依舊,也紛紛搖頭而去。

本來有所收斂的眾人見此情景,自然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不過由於起碼是拓跋族人,雖然失了心智淪為凡人,再怎麼樣也是族長曾經的養子。

再怎麼樣,不過動動手,用惡毒的眼光盯著他,找機會搶走他的食物。

對此許情表面瘋癲,心中一片清明,雖然不能辟穀,但是身為修士,倒也無需過於注重進食。

萬般榮辱與我何加焉。

世人所傳頌的威名,或者萬般的辱罵,也只是他人對許情的看法,許情的心中只有他的目標。

“這些跟我有何關係?”

只要能達成他的目標,其他一切的一切,無需過去,就已經是雲煙。

世人喜愛他人的稱頌,害怕他人的貶低,畏懼他人的評價,人人如此,在許情看來都是難以擺脫的愚蠢。

重活一世,豁然開朗,很多前世中經歷許多,看破後還難以抉擇的事情,

現在在許情眼中永遠只有一個選項,一個對他修行,對他走向永生最有幫助的選擇。

有用的就拿來,沒用的就丟棄。

許情喜歡如此。

萬里雲霄一羽毛,只有真正站在頂點,才能展望仙尊都做不到的永生。

木屋是許情在山中待得最多的地方,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修煉。

白日吸收星石,夜晚沐浴星光,休息時冥想。

就這樣,在一日日勤懇的修行中,春夏秋冬來回迴圈。

盎然的春意從受潮的木屋邊角冒出來,有的往外伸展,有的探進室內。

俏皮的嫩芽探望盤坐著的許情,饒有興致的觀望了一整個春天。

直到青蔥起來,溼潤的泥土上,嫩綠的葉芽抽長著,褪去一身的青澀,面板從嬌嫩變得粗糙。

慢慢長開的身軀修長,一端不斷攀著木屋往陽光所在生長,一端在室內奄奄的,被調整修行方法的許情隨手扯下。

慢慢的,蕭索的風吹來,有的葉片已經開始發黃,只有頂端的枝葉還在生長,

直到看見了冬日的陽光。

又是一年雪天,太過瘦弱的藤蔓抓不住光滑的木牆。

風雪將至,所有僥倖爬上屋頂的植物都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毛皮。

只是過不了多久,便會有新生的植物繼續努力往上長,春日的新意再次替代掉寒冬中木屋的棉襖。

這座木屋唯一沒有改變的,是兩年如一日的許情,

春天時他在修煉,春意再次探頭時,許情還是在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