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

拓跋許情已經待在分配的木屋裡許暖,

厚厚的皮草綁在屋頂和牆壁上,堵住了縫隙,物理有泥土鑄的火爐,熱騰騰的火氣逼散了屋裡的冰冷。

衣服上的冰碴子化成水滴滴在木板上。

溫暖的火焰映照出孩童的臉,面色發白,還彷彿有驅不散的寒冷還凍結在男孩臉上,只有深幽的瞳孔能隱約窺探出男孩的不同。

這是隻有他在無人時沉思才會流露出的神情。

“沒想到耗盡我五百年努力煉成的歲暮魚竟是這般效果,”許情抬起頭望著木窗的縫隙,窗外星夜中已經飄起雪絮。

“傳聞中這歲暮魚遊蕩在天地萬物之間,感悟萬物的衰變,只是只有傳說中第一個開啟修煉的天尊獲得過,沒想到卻被我拿到手。”

歲暮魚在傳說仙寶中排行第十,只因只聞其名不見其物而已。

能夠成功煉製,縱然有仙法的加持和無數蒼生的壽元,也令人難以置信,如果被人所知是許情所煉,怕不是要大卸八塊,看看有何奧秘。

“但是使用它的代價也太大了,”許情思索著“耗盡了太上門明面上的所有修士的生命,以及南疆各大門派的中堅。”

“不,還有一點是因為我的後手沒有施展出來,太上門的戒備太深,饒是我費盡千辛萬苦也沒能成功混進藏寶閣,不然憑藉其中的靈寶也不至於此。”

許情卻是放下回憶,認真思考起如今的處境。

“一下子回到了修煉之前,當下我應該還是叫做拓跋許情,此事卻是拓跋家族暗地裡的手段。”

在五年前,拓跋家族趁百年難遇的獸潮夜襲了搬遷到此地不久的小部落長夜家族,

只因盯上了他們帶來的一車車物資。

可憐小家族剛出狼窩便入虎穴,一家老小隻剩一個一歲大的小傢伙。

南疆遼闊無際,叢林中地廣人稀,各個部落家族人丁稀少。

都儘可能往族裡吸納易於改造,融入家族的孩童。一二歲孩童心智尚未成熟,又是修行者的後代,在家族的改造下很快就能成為家族的中堅。

前世許情被拓跋家族從小洗腦,誤以為自己父母陷害家族導致整個部落損失慘重,一步步被引導成為家族的忠實擁戴者。

如今重生回來的許情就是在上一世已經對真相瞭如指掌,自然不會對此深信不疑。

只可惜歲暮魚承受的力量過於龐大,在時空的穿梭中被撕碎。

“我既然已經獲得過一次,自然可以獲得第二次。”

更何況,如今重生回來的還有千年的經歷和記憶。

許情一生遊歷四方,數不清的危險機遇與英雄豪傑,都是現在所掌握的先機和大局。

前世叱吒風雲的豪雄現在可能還未踏入修行路,萬人爭搶的寶物還未出世。

想要獲得之前拿不到的東西,跟世界上天姿縱橫之輩爭長生,眼下第一步就是踏入修行路!

凡人是修行者的食糧,任你如何花容月貌,如何文采縱橫。

在修行者的眼裡一切不過是更好的向長生路上前進一步的資糧。

這個世界的修行從凡人開始,以奇物開啟修行之路,第一個被吸收的奇物就是修行者的本命奇物,威能更強的同時也對修行者本身更為重要。

一旦本命奇物受損,輕則修為盡廢,重傷難治,重則從此無法修行,甚至一命嗚呼。

所以有背景者對於第一個奇物嚴嚴把關,只為更適合子弟的天賦。

而普通的散修沒有機緣就只能用普通的奇物,修行速度和實戰效果也是差強人意。

從開始修行到化仙之前共有七道關卡,現在最先要考慮的是準備進行第一道關卡的開始,關鍵就在於半個月後的瑩星慶典了。

許情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啪嗒的腳步聲應和著屋外若有若無的飄雪聲,雪下的更大了。

現在最不好解決的,是許情的先天資質低下,前世因為資質只有黃級下等,又因為莫須有的罪人之子的身份,白白在家族中蹉跎了百年,才在將死之際跟隨商隊走出部落。

改變資質的辦法不是沒有,但是目前而言卻難以企及,半個月之內,必須要找到提升資質的方法。

否則家族資源恐怕和前世一樣半點都傾斜不到許情身上。

許情慢慢走到了門前,木門哐哐作響,風越來越大。

這南疆叢林中豺狼虎豹,各種精怪,還有各路散修的手段也是兇狠至極。

想要靠自己走出部落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念頭一轉,許情抬頭,望向門外的星空。

如此一來,留給我的只有一個辦法了——

魂煉大陣!

作為一名修行千年的魂道真人,許情腦中自然有無數方法提升自身的資質。

現在還未開始修行,年紀尚小,丹田一股先天之氣還沒散去。

其他的辦法要麼要求苛刻,要麼對資源需求太高,只有這魂煉大陣僅僅需要人類魂魄,並且只對孩童有效。

“只可惜我並不是拓跋一族,魂煉大陣的效果要低了很多。”

魂煉大陣還需仔細謀劃一番,許情眼眸下垂,開始思索起來。

風雪交加,綠林已經染上灰白色,給整個部落增添了一份冬日的淒涼。

“今年的冬季怎麼來得這麼早,往年要到十一月份才到的雪風今年十月就到了。”

“是啊是啊,我家老爺的病因為這更嚴重了。”

“唉,道師們都難以抵禦,我們這些普通人可怎麼辦哦。”

“唉……”

許情沒有理會周圍下人的嘆息,他裹上族長送來的棉襖,在大雪還沒到來之前出門。

“魂煉大陣的核心奇物是魂石,魂石需要將一個完整的魂魄注入星石中。”

許情掃視著周圍的情況。

摸了摸懷中僅有的三枚星石,這是家族每個月給族中無法自食其力族人的津貼。

為了籠絡人心,團結家族,給老弱病殘的星石沒人敢私吞。

每次有貪汙家族資產的族人都被梟首,

頭顱祭祀先祖,死後不得入祖墳。

因此許情的三塊星石才得以安全到手。

但是完整的魂魄卻難以得手。

一方面家族對周圍部落關係緊張,族內人人自危。

一方面現在的許情還未開始修行,身體孱弱,別說成年人,同年齡段的孩童都不一定對付的來。

更不用說還要完整的魂魄了。

不過,事無絕對。

心中拿定主意的許情走向族中下人聚集的地方。

一群衣著樸素的凡人聚集在巷子裡,圍著一堆篝火取暖。

三三兩兩相望,不知所以地看向了許情。

他們只知道許情是拓跋族人,也是他們的主人。

“少爺有什麼事情,少爺。”

眾人起身彎腰湊到許情身旁,低眉順耳候著。

“去幫我買十斤蟲兒糖,晚上可以睡在我屋裡。”許情說完扔下一塊星石就走向木屋等待。不在意後面的哄搶。

蟲兒糖是夏時捕捉吃瑩星草的蟲子榨汁製成。

自從萬年前瑩星草遍佈南疆,這些昆蟲被瑩星草淡淡的甜味吸引,吃下汁液又難以消化。

有看見商機的商販驅使凡人捕捉後碾成汁水,晾乾後就成了這蟲兒糖。

不過由於瑩星草價值更大,沒有人樂意拿瑩星草喂蟲子,

反而導致了這蟲兒糖來之不易,同時還有瑩星草效用的噱頭,價格也相較於其他的糖類更高。

能支援凡人半年吃用的一塊星石,只能買到十斤左右蟲兒糖

但是此類事物也無需許情操心,自有下人為了賺點零頭費勁口舌。

“只是少有人知道,這蟲兒糖點燃後的薰香,對五毒是補物,會引來蛇蠍。”

前世的許情在落寞之時,渾身上下身無長物,考的就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苟活,這不過其中一種手段。

許情剛回房裡,已經有個下人在門外候著了。

手上提著滿滿當當的一筐蟲兒糖。

許情打量一眼,讓下人擱房裡帶著,便抱起籮筐向門外走去。

“晚上在這休息,東西別亂動。”

修行界等級森嚴,凡人與修行者有云泥之別。

許情是家族的子弟,自然有極高的可能是修行者,天生就是家族雜役的主子。

而下人沒有值日是不能待在主人的房裡的,

只有最寒冷的時候才會一群人合計湊出點錢租幾天房屋過冬。

還是最廉價的硬木屋。

現在有機會待在有火爐的房子裡,自然不敢多說一句。

許情也不理睬他,把一大塊蟲兒糖扔進了火爐就自己回床上休息了。

甜膩的香味慢慢從爐中飄散出來。

半夜雪已經停了。

黑暗中睜開一對眸子,深邃的目光掃了一眼一旁地上熟睡的下人。

熄滅的火爐外趴著三四隻蠍子的屍體。

冬季出來活動的蠍子在火熄滅後維持不住生命體徵,已經活活凍死。

許情輕手輕腳取下蠍子的尾巴,來到那人身邊,

精準地將所有尾針扎入他的主動脈,那下人只感覺身上微微一痛,翻了個身就繼續睡覺了。

待過了幾個時辰,天微微亮。

此時的雜役已經面無血色,失去了呼吸。

剛死之人,魂魄還在周圍徘徊。

“這些凡人雜役沒有住所的大都是山下的凡人上來務工。”

即使失蹤幾個也沒人在意。

許情微微嘆氣,“凡人魂魄雜念繁多較多,最好還是得族內孩童魂魄完整,純潔無暇。”

言罷掏出星石,咬破手指,將鮮血按記憶中的紋路抹在星石上。

勾勒完成後,星石的深藍色慢慢褪去,留下一塊透明的石塊。

許情將星石抵在死者天靈上,伴隨衰叫聲,一道斑駁的魂魄被攝入石塊。

原本透明的石塊也變得斑駁起來。

“這魂煉大陣我前世獲得時已經五百多歲,本以為要放手裡吃灰,沒想到這一世派上了用場。”

許情思忖著,將魂石收入懷中。

接下來就是如法炮製,找尋山下來的雜役,到時候家族發現調查起來也是不了了之罷了。

一念至此,許情將屍體慢慢踢到角落,閉目養神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