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燭帶著手底下的人前往秦嶺,這次他們帶的裝備很多,上高速的時候遠山下起了雨。連帶著近前都起了霧。
手機嗡嗡兩聲,季燭欣喜地拿起來,是天氣預報的大霧預警。
秦良看了一眼前面的鏡子,坐在後座上的掌櫃的耳朵都耷拉下來了。朝一邊的人努努嘴。副駕駛上的美豔女子正在補口紅,看見秦良的表情就瞪了他一眼。
“好言勸不了該光棍的鬼。”女人說話非常犀利,十指纖纖塗著紅色指甲油,繼續看著前面的小鏡子補妝。
姚嫿是主管長燈坊和季燭手底下其他產業的大管家。季燭時不時就往外面跑,她這七八年操心著自己都老了不少。好不容易帶了個小物件回來安生了幾天,現在自己又把人做跑了。姚嫿都懶得說他。
季燭知道姚嫿在前面點他。轉身把頭抵在車玻璃上面,聽著自己的額頭撞著玻璃咚咚響。他以為劉喪不會醒的。劉喪八字弱,那幅長生宴的詭異圖畫不是什麼大路貨。一般人陷入裡面的幻境根本不可能自己走出來。更別提八字極弱又被陰魂侵蝕的劉喪了。
他當時看見石門上面的圖畫就有些擔心,轉身看見劉喪已經陷入了幻境之中,手底下的人看上去十分不安,季燭害怕直接把人吵醒會有什麼損害,於是趁著劉喪陷入幻境給人續心火。一邊續火一邊替這人舒展緊皺的眉心。
然後就被人抓住了,季燭被劉喪整個人摔在地上,想要解釋。但是一切都在看見劉喪那滴淚之後全盤崩潰。
之後的事情就一發不可控制,季燭看著劉喪說不出一句話,想安慰,但是又覺得自己不該說話。怕多說一句就被人說是狡辯,怕劉喪不要他了。
但是他還是把事情搞砸了,劉喪還是不要他了。
“你連心都沒有,知道什麼是喜歡嗎?”青年偏執地問他,努力壓制著顫音,裝出一副絕情的樣子,劉海掃過眼角帶起一抹緋紅。季燭看著這雙眸子之中的苦痛和不甘,突然就捨不得了。他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的劉喪,他好久沒有見過的那個小少年。和現在一樣脆弱癲狂。
他該怎麼辦啊?劉喪說不要他了,也不信他喜歡自己。
季燭那時候是手足無措的,他把劉喪帶回了兩個人的落腳點,期間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劉喪不想見他,季燭躲在外面不敢回家,回去的時候劉喪已經離開了。
要是吳峫在這裡肯定會給季燭一個大逼兜,人家不想和他說話他就眼巴巴看著喜歡的人走了。走了!
季燭在車後座上面閉上眼睛假寐,但是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劉喪。季燭記得之前自己和吳峫聊天的時候。
季燭問他發什麼瘋,自己晚上不睡覺汪家就能自己滅了嗎?
吳峫告訴他自己只要一想到計劃成功之後就能見到那個心心念唸的人,就睡不著。
他現在體會到了想人想到睡不著的感覺了。
但是季燭不知道,他以為對他失望透頂的聽雷人正在吳貳白的手底下結了尾款,反手開啟軟體訂了兩天後前往西安的機票。
劉喪想回到自己住的酒店,但是剛出吳貳白的院子就看見對面馬路牙子邊上停著一輛破車,車窗緩緩降下,吳峫小心翼翼探出一顆腦袋:“劉喪。”
劉喪本來不想理他,他害怕在吳峫的車上看見季燭,於是直接往另一邊走,決定抄個小道躲開吳峫。
胖子看著劉喪的背影對吳峫說:“這喪背兒脾氣還是不好。和胖爺躲貓貓。”
油門一踩,王胖子可比劉喪瞭解周圍,幾分鐘之後,劉喪看著堵在前面巷子口的車,胖子降下車窗對著劉喪吹了個口哨。
劉喪轉頭就走,結果吳峫已經堵在那一頭了。
“我建議你別跑了。我現在走兩步就喘,跑兩步得死。”吳峫大聲說。
劉喪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吳峫直接把手裡面的東西丟了過去,劉喪下意識抬手接住,還沒有來得及細看就看見走兩步就喘,跑兩步得死的某人三步並作兩步,一蹦一跳地上了車。
胖子之前已經開啟門了,兩個人配合默契,揚長而去。
劉喪罵了一句,但是破車速度非常快,他現在想去躺前面也來不及了。只好看看吳峫給了自己什麼。
手中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玉球,雕刻地非常精緻。像是清代的象牙鬼工球一樣層層套嵌,最中間似乎有什麼東西。隱隱散發著微光。季燭把那玉球在手裡面轉了幾圈,最後終於把所有的孔正對上,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那團季燭分出來的萬家火畏畏縮縮地躲在玉球中央,在和劉喪視線對上的一瞬間人性化地搖晃了幾下準備飛出來。
劉喪眼疾手快合上了一層玉球。
青年聲音冰冷:“我不要你。”
火苗有些委屈地在玉球中央抖動,眼巴巴地想出來。
“你聽明白了沒?我不要你,也不要他。”劉喪又說了一句。心一狠隨手把這個玉球丟在了一邊的綠化帶裡面。
劉喪回到自己住的酒店,先是吃了個飯,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杭州這兩天總是下雨,現在外面又下起了細雨。
劉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先是想著那個玉球應該挺值錢的。後面又想著萬家火淋到雨會不會熄滅。
最後想到那是季燭的一部分,要是熄滅了季燭會不會有事。
劉喪再次回到丟棄玉球的地方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從綠化帶裡面找到那個玉球,發現裡面積了一汪水。
熄滅了啊?
熄滅了吧!
劉喪一下子就想起來那天季燭陡然失神的眸子了,也像這樣,驟然熄滅。
領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暖意,劉喪把手伸上去,拿下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團小小的火苗。在劉喪的手心裡面跳動。
周圍的燈光一下子全部暗淡了下來。季燭把不燙人的小火苗舉到眼睛前面。恍惚間聽到了誰人的嘆息。
“劉喪,別哭。”
他還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