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當區的鈴聲不斷,季燭往後退了兩步到了劉喪身邊,手指纏上劉喪的指尖。劉喪微微轉頭看他,眸子裡面盛滿了暖意。

吳峫和白昊天還在前面追著鈴聲走。季燭悄悄湊到劉喪的耳邊開口:“他這個方向和我要去的地方反了,我們兩個人偷偷跑了吧!”

季燭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但是沒想到吳峫神神叨叨聽了幾個月的雷也是把耳朵練出來了。直接在前面就叫嚷了起來:“去吧去吧!你就不是我親叔。”

季燭氣得想上去打他,你親叔,你親叔也沒有把你揣在褲腰帶上啊?

但是最後還是被劉喪拉回去了,四個人分成兩隊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吳峫的目標是在這裡找到他三叔留下的線索,要是能找到他三叔本人就更好了。

但是吳峫用尾椎骨想也知道這事情不可能。

至於季燭的目的,劉喪在下來之前就知道了。是之前丁主管和他說過的那個十一倉死當區後面的漢墓。

季燭是長信宮燈裡面的萬家火,長信宮燈本質上就是一個他寄住的地方,精心制物。其蘊匠魂。這種東西一般會比別的器物多些靈氣。這大概也是季燭能在長信宮燈裡面生靈化形的一大原因。

但是他現在回不到長信宮燈裡面了。第一個原因是長信宮燈現在已經是國家的東西了,季燭去看看都要買門票。第二個原因就是季燭不知道自己一旦迴歸之後還能不能出來,要是為了修復自己的本體回去了,然後出不來一直被遊客參觀,他還不如早點死了。

綜合以上種種,季燭決定為自己再找一件可以暫時寄身的物件,方便他重塑燈芯之後休息。

十一倉底下的這個漢墓,就是季燭這麼多年的最後一站,他當年下來找吳三醒的時候發現了這座漢墓,但是他當時被姬家算計,身受重傷。不確定這座漢墓裡面有沒有什麼難辦的怨靈惡鬼,於是就把這裡先擱置了下來。之後在外面遊蕩了幾年,因為給劉喪分了一部分主體的原因陷入沉睡。

數十年光陰就在一夢之間,季燭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盞燈籠,正是上次那盞青銅燈。其中火苗無風自動,難以捉摸。

周圍全部是十一倉歷年投下死當區的貨物。兩個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劉喪覺得身邊的溫度都降了下來,周圍沒有一點點聲音,死一般的寂靜。

洞窟變得越來越窄,穿過中間一個特別窄的圓形孔洞之後。出現在劉喪面前的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洞廳。看著像是一個小小的祭祀廣場,中間還有一個陪葬坑。陪葬坑裡面的東西早就被前面的人洗劫一空了,季燭往前走了幾步看向對面,那是一條小道,看著不算太窄,上面生滿了劉喪叫不出品類的青苔。

小道上面有幾個坑,看著是前面有人掉下去過了。

劉喪心想這就是丁主管說的那條難走的路了,看著上面是平實的,但是下面早就因為溶蝕塌陷了下去,上面就是一層殼子,稍不留神就會掉下去。劉喪拿出手電筒往對面一照。對面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這種喪葬風格說它是漢墓劉喪是有些不太認可的,漢初期的時候喪葬制度就十分完善了。帝王諸侯的墓葬有著十分嚴苛規整的標準,像是西安邊上的西漢帝陵墓葬群,上面全部是規整的封土臺,裡面的構造也是大同小異,除去最重要的三大件:墓道,墓室,墓穴之外。可能會有人設定殉葬坑。但是像這種在墓門前面設定一個祭祀廣場的,劉喪沒有見過。

“他要祭天。”季燭突然說了一句。

“這人是想當皇帝嗎?”劉喪問了一句。在古代,祭祀天地是非常隆重的事情,一般只會讓帝王舉辦。

季燭轉身看著他:“西漢末年,戰事不朽。劉漢天下短短几年換了十幾個皇帝。下面的人自然有沉不住氣的。”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時間長河滾滾,前人對錯,後人分說。

劉喪在身邊,季燭也不想過多地動用自己所剩不多地力量。劉喪在前面探路,探好之後就回來牽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往前面走。

前面的青年眼神專注,季燭臉上平添了幾分笑意。

二十分鐘之後,劉喪看著面前巨大的石門有些驚愕。

“看來丁主管之前說讓我來幫他就是在放屁,就算過了前面的路,這扇門也沒辦法解決。沒有專業手藝的行家,除非啟用大型裝置強行破壞,不然根本進不去。”劉喪生氣的時候就像是一隻炸毛的小動物。

“就知道和吳峫在一起的不是什麼好人,我偶像除外……”

面前的石門上面佈滿了鑿刻的痕跡,劉喪看著這面石壁思索了一會兒,總覺得上面的圖案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

鑿刻的痕跡連成線,在石門上面形成一幅巨大的圖畫,線條扭曲詭異。

“這是……”劉喪喃喃道,他想起來了。

西北,先秦遺蹟,殉葬坑的牆壁上也是這樣詭譎又沒有意義的線條,把他拉進了那個恐怖的夢境。

劉喪一下子慌了神,轉身尋找季燭時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霧,季燭的身影早就不見了。

劉喪轉了個身,身後的石門也不見了,化成了一片看不透的霧氣。

“阿燭?”劉喪叫著季燭的名字。

“又是幻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劉喪看見前面的霧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季燭!”一聲大喝,前面的人回頭看著劉喪,季燭眉眼溫潤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手腕上的紅線牢牢將兩個人牽扯在一起。

“你嚇死我了。”劉喪笑著向季燭走去。在快要靠近眼前人的時候猛地抬手抓住了面前季燭的手腕。

眼前的幻境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所有的碎片之後,劉喪看見了真正的季燭。男人眼中滿是不敢置信。胸口處逸散的心火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去就被眼前暴怒的劉喪整個人。不……整個妖摔在了地上。

季燭被摔在地上,腦子嗡嗡響,還沒來的及說話就對上劉喪一雙攝人心魄的眸子。一下子把心底編排好的藉口全部忘記了。

“你怎麼知道的?”

劉喪抬手指了指一邊的青銅燈,裡面那團化形火搖晃了兩下瑟縮成一團。

季燭一下子明白了,肯定是小傢伙這幾天給劉喪續火的時候不小心。

“對不起……我……”

話音未落,一滴淚水掉到了季燭的眼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