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燭的故事有些沉重,以至於劉喪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人。
兩個人自從住到一起之後一直非常合拍,季燭是個溫柔且有耐心的愛人。雖然生活常識不太完全,但是操作個煤氣綽綽有餘,廚藝也不錯。對他總是縱容且無奈。
季燭看上去強大又冷靜,情緒穩定。劉喪看見男人眼中的痛苦的時候是有些驚訝的,隨後就是緩緩滲上來的心疼。
劉喪抬手撫上季燭的臉,季燭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吻上了他的唇。耳鬢廝磨之間,劉喪聽見了季燭有些沙啞的聲音。
“你要陪我去那個遺蹟嗎?”
“陪你去。”劉喪喃喃地回應季燭。
別再傷心了,陪你去。
黑瞎子實在是擔心謝雨臣,第二天就準備好了所有裝備,不僅僅有他自己的那一份,還接了季燭的電話給劉喪也準備了一份。
那個先秦遺蹟在西北,和北京確實離得夠遠,記住他們幾個人坐飛機落地中山機場。在市區找了一家牛肉麵館吃了飯,黑瞎子和季燭不挑食,劉喪本來就是西北人,對這裡的飲食接受良好。季燭看著這人加了一大勺油辣子的牛肉麵直皺眉,想著這人之後怕是又要胃疼。
但是最後還是沒有阻止劉喪,因為這個人看上去確實是很開心的。
季燭他們的目的地離蘭州還很遠,幾個人吃完飯之後一點時間都不敢耽擱,租了車前往目的地。等幾個人終於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晚上了,劉喪開啟面包車的車門,張口就是一嘴沙子。滿眼都是光禿禿的山頭。
“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個樣子。”
季燭對西北也是比較熟悉的,當年他為了躲姬家的那群瘋子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也是在這裡遇見了劉喪。
當年那個淚眼婆娑的十七歲少年。
季燭一下子抓住劉喪的手,翻過來看這人的掌心,右手依稀可以看見被火焰灼燙的疤痕。
劉喪怔了一下才明白這人在看什麼。頓時一下子酸了眼眶。
”你還記得啊?”還記得他被當年的大火灼燒的傷口。
青年的聲音輕輕的,季燭揹著黑瞎子吻了一下他的掌心。
季燭花錢在周圍莊子的老鄉家裡借了宿,吃了頓便飯,只有一個菜的拉條子。
“季爺這一輩子都沒有吃過這麼寒酸的飯吧?”吃完飯之後主人家給幾個人安排了房間。這一家子只有兩個老人帶著小孫女。兒子兒媳婦出去打工了,家裡還剩下兩間房子,這次全部收拾了出來,季燭和劉喪一間,黑瞎子一個人一間。季燭回到房間的時候就聽見了劉喪的聲音。
季燭覺得劉喪這就是小孩子性格。
“其實還是算好的。”劉喪看著自己的愛人:“現在時間還沒有到,等到這邊的土豆成熟了。”
“怎麼了?”季燭上前拉住劉喪的手。
劉喪的眸子裡狡黠的光芒。
“你就這一輩子吃夠土豆了。”
“就只有土豆吃?”季燭覺得劉喪有些可愛,自己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之中也染上了一絲絲溫暖的笑意。
“還有別的。”劉喪翻身躺在炕上打了一個哈欠:“菜花,蒜薹,茄子,菜花,蒜薹,茄子……以此迴圈。”
季燭一下子笑出聲來。
“那之後就跟著我吃好的。”
季燭爬進被窩把劉喪整個人摟進懷裡。劉喪把手覆在了季燭攬在自己腰間的手上。
北京。
月光灑在寂靜的墓園裡面,一個黑色的身影翻過墓園的圍欄,熟練地在一排排墓碑之中穿行,最後停在了一座墓碑前面。
那人兜帽底下傳出年輕男人的聲音,聽著有些瘋狂,低壓又詭異。
他蹲下身,手指在墓碑的照片上面輕輕觸碰。那照片上面是一個非常年輕的男人,溫柔地笑著,看樣子在拍照片的時候身體就不太好了。清瘦得不行,一雙眼睛彎成兩條小金魚。
“我說過,說不定我還會來悼念你呢。”
那人摘下自己的兜帽,下面是一張和墓碑上面的人一模一樣的臉。
“我要走了,你妹妹追我追得緊。”
那人像是一陣輕輕的煙霧,來這裡似乎只是為了見一個人,履行一個小小的約定。
那人離開不久之後,身著苗族傳統服飾的少女也站在了這座墓碑前面。
山格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啞。看著墓碑上面的人說不出一句話,他慢慢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那人似乎就在昨天的笑顏。
阿哥看上去還是那麼溫柔啊。山格在心底想。頭上的銀蝴蝶顫顫搖晃,不知道什麼時候,面前的墓碑上面落下了一隻蝴蝶,山格抬手,那隻蝴蝶落在了山格的手上。
“我當時想把你留下的。”山格的聲音輕輕的:“只要你有一點點的猶豫,我就能用蠱把你永遠留下。”
少女的聲音開始帶上哭腔。
“可是你那麼喜歡他,喜歡到沒有一絲絲動搖。阿哥,好夢。”
少女轉身繼續追著前面的人而去。
她不再是當年的小姑娘了,十四歲那年認識的哥哥也再也不會回來了。
山格後面的阿朱慢慢上前,用自己的蛇頭蹭蹭墓碑上面的照片,隨後跟著山格消失在了不遠處的黑暗裡。
夜晚的風柔柔地吹,所有的人好像都已經釋懷,不知道是誰還被困在一場陳年舊夢之中。
季燭第二天起得很早,出去協助主人家做好了早飯採取叫劉喪起床,這裡的夜晚比較安靜,晚上只有村子裡面的犬吠之聲,劉喪再不喜歡這個地方,這也是他小時候住慣了的環境。昨晚上睡得很好,季燭捨不得叫醒他。
但是季燭進去的時候劉喪還是被外面做飯打水的聲音給吵醒了。正坐在床上撫著自己的額角。
“怎麼了?不舒服嗎?”季燭上去摸了一下劉喪的額頭。
“你現在是把我當小孩子嗎?”劉喪有些無奈地說:“我沒事,只是這次睡得有些長了,好久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了。”
季燭輕輕啄了一下劉喪的唇角:“起來洗漱,吃早飯了。”
劉喪點點頭迷迷糊糊地穿衣服,季燭給這人把耳邊的碎髮往耳後捋過去。還給這人戴上耳機。
兩個人並排走出房間,看見了不遠處的群山之中升起的半個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