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的時候,青松特意找了塊農田中的大糞,然而無論他怎麼聞,都沒有嗅出一絲的臭味。

得,不光是味覺,嗅覺也沒了。

不死心的青松進了凌霄城後,依然找到小吃街,走在人間煙火氣息繚繞的街上,看著黃噴噴的五花肉,糯糯的花椒飯。

青松終於徹底死心呢,他的味覺,嗅覺真的都沒了。

頹然沮喪的心情籠罩住他。找了塊青石板,坐在上面,不斷的凝神思索:

這是因為沒有突破仙靈之力的第一境造成的後果,對身體造成的損傷?還是自己被仙靈的血氣佔據之後帶來的後遺症,亦或是那柄自己越境動用九階神兵,帶來的副作用?

從棺材中坐起時候,七竅流血,按道理,眼睛,耳朵都應該耳鳴眼瞎才對,這就說明不是境界失敗後的後遺症,越境動用神兵,他的神識也完好。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引起的?

然而不管他把頭想破,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青松遲疑良久,終於走進了醫館。

郎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你沒病。

這就奇怪了,好端端的人,怎麼沒病會出現這種詭異的症狀。

他將從道觀中帶出來的所有家當都換了銅錢,串了一柄武帝金錢劍,背在身上。

既然仙靈之力不能動用,那就只有重新修習玄機子師傅留下的玉真觀道術。

在凌霄城的白雲寺中,青松借到了一處清幽的廂房。

拿出玄機子賜予他的龜甲。

血滴於其上,開始修習上清劍意。

龜甲顏色由青變紅,由黑轉紫,文字升起,印入他的腦海。

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演化萬物,通天無法,後演日月星辰,山川河理。

青松的眼前依稀是玄機師傅諄諄教誨的面容。

“這是玉真劍派的總綱,你記好了!”

青松依照當日教誨,不斷以金色蝌蚪在周身百匯遊走,溫暖劍意。

玉真劍派,劍道和仙靈之力一樣,分為三境,上清,玉清,太清。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奇想,連玄機子七境劍修都沒修出太清劍意,假如自己能修出,是不是就能懾服九階神劍墨痕,不被仙靈魔力和劍中的兇靈反噬?

青松盤膝坐在床上,雙眼微微閉著,手心向天,開始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在他的識海之中,他幾乎能看到一座黑色的廟宇,矗立在識海之中,邊上是瑩瑩的血氣紅潤之意。

原來道家真法真的可以內視。

一陣喜悅傳遍他的腦海,只要將玉真劍意不斷精進,總有一日,他會查出自己的病因。

他的神識不斷靠近那座黑色的神翕。

他終於看明白了,那小小的神翕之間供奉著一尊紅衣菩薩。

不對,那不是女菩薩,而是,女鬼?

青松忽然間身子巨震,從物我兩忘之境退了出來。

那不是女菩薩,他看的很清晰,全身紅衣,只有臉色是蒼白的,嘴唇上,腮邊,都點著紅色的腮紅。

這樣的神像,他在偏僻的鄉村見過無數尊,都是冤死的女鬼,鬧騰的村子雞犬不寧,村民築廟上香之後,吃了香火的鬼魂一般都不會在鬧騰。

民間跳大神的燒給陰間的紙人,也是這個樣子。

自己的識海之中,為什麼會有一座神翕,裡面拜著尊女鬼?

無數的疑竇重新湧入他腦海,青松想的腦子都要漲破了。

就在看到這座神翕之後,無論他怎麼修習玉真劍術,剛一進入物我兩忘之境就被攔了出來。

看來,這座神翕從識海中掏不出來,自己是別想再進一步呢。

青松下了床走出院子,在天井中慢慢的踱步,一邊思慮對策。

驀然間,頭上飛過無數道虹光,向著凌霄山方向而去。

不到一刻鐘,凌霄城中的散修,野修,煉丹煉鬼的能人異士,都駕馭法寶,飛往凌霄山。

青松苦笑一聲,看來凌霄山滅派之事,終於被發現呢!

他沒有去理會,兀自在想著神翕那回事。

腦子中突然間電光一閃,一句雖然平和,卻讓他悚然心驚的話語映照心頭:

當日凌霄山三間茅屋之下,玄機子語重心長的嘆息:‘你能破除識海神翕,那我玉真觀雄踞大陸之巔,復興劍派真不是夢。’

當時的自己不明真相,反而問:‘您是說,我識海之中住著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玄機子嘆息:“以後你修出的道息,都將進入識海神翕,供養那個女人神魂。而你的命運,從出生那一刻開始,註定是被犧牲,被供養的那個。”

既是祥瑞,也是災禍。

自己這一生最終的命運,不過就是被仙靈奪舍,徹底成為她的傀儡。

這個神翕中的女鬼,就是仙靈陰身的本尊嗎?

所有所有的一切,心中響起的女人聲音,都是這個女鬼在說話嗎?

青松立刻閉上眼,再次進入識海。

神翕中的女鬼閉著眼睛,無論他怎麼呼喚,都是和死物一般,靜靜的坐著。

仙靈奪舍!

奪舍!奪舍!

究竟什麼是奪舍,這個過程,到底是怎麼樣的?難道說?

青松渾身顫抖個不停,他已經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假如,假如奪舍是從剝奪六識開始,那一切似乎都對得上呢。

這個女鬼已經開始了嗎?

青松立刻又想起,在噬淵之中,仙靈曾和他說過的話:你師傅純粹放屁,仙靈奪舍自古都是謠傳,李墨陽就不曾被奪舍過?

玄機子和仙靈,總有一個在說謊!

他該信哪個?

假如自己的師傅沒見過仙靈,也不懂仙靈雌雄同體的構造,只是靠著外面的傳說與經驗猜度,那是不是師傅說的話就錯了?

畢竟,李墨陽確實擺脫了仙靈的控制。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正在他納悶,不斷的走來走去時,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小雨。

不對,不是雨。

青松蹲下身子,看著青石板上星星點點的血跡。還以為有修士在空中鬥劍,眼光不由的望向天空。

在凌霄城巨大的蒼穹下,一道青色的巨網閃著詭異的光澤,從整個浩大的凌霄城兜頭罩下。

有幾名修士在掙扎突圍時,被那青色的網子割成了碎肉。

好強的法器!

竟然將整座凌霄城都蓋在了裡面。七道青光從氣網上冒出。

不斷有修士想突破那間罩網,然而無一例外,都被網子割成了血肉,天空中立刻星星點點的血雨開始灑下。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空中御劍飛馳的修士給了他答案。

一名紫衣劍修飛身而上,厲聲對著空中一道黑衣人影叫道:“長生殿,你們到底想做什麼?凌霄劍派已被覆滅,城中都是無辜修士,為什麼要將城門鎖死。”

那道黑影嘿嘿笑道:“凌霄派乃是我長生殿的盟友,滿門被誅,仇人就在這城中,為荒主報仇,乃是理所應當之事。”

一名鶴髮童顏的白袍老人淡然道:“報仇是假,尋仙靈是真吧!仙靈出世,長生殿三名閻羅都來了嗎?”

兩道黑影同時從青網中冒了出來。

三道黑影,沒有人形,只有漆黑一團影子,在白天刺眼的白光之下,顯得詭異妖魅。

“果然都來了,很好,不過你們就算鎖死了這凌霄城,也未必能將仙靈找出來。”

“這個很簡單!”黑影淡淡的笑道:

自懷中取出一方黑色大印,祭在空中,三道黑影合力,碧綠色的一道光華垂直落入城中,立刻散開。

白袍老人臉色大變,驚叫道:“烈瘟印!長生殿好歹毒的手段!”

三道黑影齊聲喝道:“不想死就趕緊滾,別打擾道爺的大事!”

“你們會遭報應的!”白袍老人丟下這句話,化成一道白光,從天際之處竄了出去。

一道黑影剛想攔,另外兩名說:“大事要緊,別誤了殿主的大事,我去將瘟疫散開,你們二人去城門口守住,那裡有奇術殿的鬼婆,兩隻異瞳能認出仙靈,千萬別讓逃了!”

隨著三道黑影落下。

綠色的煙霧不斷在城中四散而起,頭頂上那道青色罩網籠罩住綠煙,像是一個大罩子,凌霄城中數十萬人成了鍋蓋下被煮的肥肉。

青松心中凜然,這是對著自己來的。

看來凌霄山一場大戰,確實觸發了警訊,南滄州所有的修真之人都是往此處趕來。

白雲寺外此處到處哭喊之聲,濃煙嗆嘴,官家的人騎在馬上敲著梆子,嘶聲急喊,“快點出城,快點出城,城中被散播了瘟疫!”

寺中和尚踉踉蹌蹌的跑了進來,急叫道:“道人,你快走,趕緊出城,這城裡瘟疫已經散開了!再不走,就來不及呢!”

青松一把拉住他,問:“這城中難道沒有高階劍修庇護城池嗎?”

和尚跌足嘆道:“這裡是凌霄山的地盤,平常誰敢來此處撒野,現在連七境荒主都被人殺了,整個凌霄山三千六百弟子,都被人殺了個乾淨,自然沒人庇護城池呢,快走!”

“謝謝大師好意,你先走吧!”

和尚見勸不動他,跌足去呢。

青松立在院子中,這是他惹的禍,也將由他去平定。

就算付出的代價難以承受,他也毫無怨言。

跪在地上,莊重的將那柄五帝銅錢劍取了出來,撤去眉心的鎮壓的星盤,將仙靈浩大的血氣放了出來。

這些人是對著他來的,想要用這惡毒的手段將他逼出來。

那他就先發制人,免得傷及無辜百姓。

仙靈之血一衝上天,被壓抑在青色的罩網之中,和綠煙混合在一起。

青松立刻沖天而上,手中武帝金錢劍帶著浩瀚的威力,一劍斬破籠蓋在城池之上的青色網罩。

身子虛懸在空中,用吸人血魂的魔法,將城中帶著瘟疫的綠煙不斷的吸入劍身。

武帝金錢劍,本來每顆金色的錢幣,逐漸變成綠色。

青松的臉容也變成了這種淡淡的綠煙。

城中突然間飛起三道黑影,一人激動的狂笑:

仙靈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