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青松又悄悄摸了回去。

讓他震驚的幾乎合不攏嘴的是,眼前的三間茅屋突然不見了,一棟燈火通明,飛角流簷的龐大屋子矗立在原處,取代了之前三間茅屋。

青松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回身專門看了看周圍,沒錯啊,確實是之前的地方,連那自己弄塌的馬棚都在,他看著走廊上,幾個侍女穿金戴銀,黑衣奴僕不斷進出。

徐青忽然恍然大悟,這情景,在昨日晚上臨睡之時,自己的眼前曾經幻化過。

當時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一切都變成了線條,但現在看來。這確確實實是真實存在的,三間茅屋變作富麗堂皇的樓堂,難道說,玄機子師傅的分裂出來的魂魄,神通這麼強大嗎?

青松沒有一絲猶豫,看好了地點,溜了進去。

躲在簷腳下深深的木頭臺階下面。

正好一個女人,從他頭頂經過,青松微微感到詫異,這女人過去,沒有風,也沒有腳步聲。仰頭一看,突然感覺到頭皮乍毛,渾身寒孺子升起。

這個女人的身體只有薄薄一張紙,腳上是一根紅色木棍,像燈影戲,又像皮影人,又像死了燒過的紙人。

青松倒吸了一口涼氣,過不多時,又是兩個奴僕走過,也是紙片人模樣,手中抬著一張紫色木頭。

這些人不斷進進出出,往大堂中抬著東西,有動物的屍體,有活物,還有各種濃郁的草藥味。

他偷偷繞過前面,從馬棚繞到後面,往大堂中看去。

這是要做什麼?

大廳之中,中間放著一張兩米長的黃色案桌。

兩具穿著黑衣道袍的男人,站在案桌前,正不斷的比劃什麼。

其中一道黑衣人轉過頭,青松忽然一震,那是一個臉色蒼白,面色陰柔的女人,可是除了這張臉,她的打扮,身段,和玄機子師叔一模一樣。

身旁還有個身段一樣的老人,雖然臉色昏暗看不清,但佝僂著腰的樣子,很熟悉,青松之前見過。

在案桌上,躺的正是是黑鬚黑袍,自己剛拜的師傅玄機道人。

三個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袍子,身體也一般大小,除了臉蛋不一樣,其他幾乎毫不分別。

兩站一躺,在這陰暗的夜裡,不知道在做什麼古怪儀式。

青松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玄機子師叔的七境神通,一氣化三清,化出的三具身子嗎?

青松見過,在荒村木屋中,那個玄機子將自己帶到玉真觀門口時,也是立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玄機子。

自己的師傅就是黑鬚臉面,正躺在案桌上的黑袍道人。

此時玄機師傅雙眼緊逼,在他臉上,頭上,插滿了無數的金針,密密麻麻,那女人從紙片人侍女手中接過一包蠟燭,依次點滿在案桌之上,包裹住他整個身子,隨後在玄機子身上灑滿糯米,金漆。

用墨斗線將他身子纏緊,輕聲說:“開始吧!”

老人猶豫道:“他畢竟是這具身體的本尊,咱們逼出他的魂魄,會不會影響到這具身體,境界退化?”

女人詭異的一笑:“仙靈就在不遠處,那可是進入九階神臺,成仙的神物,你難道真的想錯過嗎?這老道性子執拗,死活不讓我們吞了仙靈,說是他玉真觀的唯一骨血。我倆生平最大的仙緣就在眼前,想要成仙萬古不朽,就看今晚呢。你要是擔心,站在一旁看著就行!”

老人說:“按你說的來吧,不過事先說好,一人一半,你要是多分,我可是不依的。”

“放心,你的一分都不會少,咱們先解決老道的神魂,將他弄的灰飛煙滅,再去圖謀仙靈,那孩子心地純良,必定不會不管他這個便宜師傅的。”

話聲一落,蠟燭上的火焰,驀然變做藍色,那密密麻麻插滿金針的腦袋上,針尖又刺進幾許。

一聲痛苦的呻吟從玄機子口中發出,可他依然緊閉著雙眼,面容扭曲,彷彿睡夢之中,也難以承受這刺骨的疼痛。

女人手捏法訣,兩眼翻白,嘴裡喃喃念著鬼道咒語。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在玄機子身上,青松親眼看到一道白色的虛影從身上飄了出來。痛苦的在半空中扭曲著。

那白色虛影驀然睜開眼,看著青松藏身的方向,大喝道:“快走,他們能看見你!”

青松愕然,還沒反應過來。

一聲又尖又細的陰笑傳過來。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丹爐藥材都為你準備好了!”

青松剛站起身,突然,只覺的自己頭頂上有一張幾千斤重的鼎爐,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在他身上,是一道細細,幾乎透明的白色黏膜,那黏膜重達上萬斤,壓的他身上骨頭‘咯嘣咯嘣’直響。

女人指尖輕輕一收,青松碩大的身子立刻撞破牆壁,飛了進去。

輕輕笑聲不斷從她口中傳來,向著老人嫣然道:“你猜的很準,這孩子果然來了!她伸手下壓,將那白色虛影重新按進了玄機子黑色道袍之中。

老人和女人的眼光盯著青松,眼神中全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貪婪,狂喜。迫切想吃人的眼神連掩飾都不加掩飾。

老人將一雙粗糙的手在青松身上不斷摸來摸去,不斷的讚歎:“這就是仙靈嗎?只聞傳說,卻從來沒見過,上天真的眷顧老夫,讓我垂暮之年,見到這等神物!”

又看著青松幾乎被白色黏膜壓的喘不過氣,忙道:“快收了你的纏絲,壓死了他可就麻煩大了!”

“你放心,不礙事!”女人將大部分白色黏膜收進了手中,卻還是留了一部分在身上。

青松嘴張的大大的,想喊出幾句話來,嗓子卻似乎啞了,連聲音都喊不出。他此時才理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什麼感覺呢,這種絕望自己親身體驗,才知道有多絕望無奈。

他想起了屠夫刀下的活魚,眼睜睜一刀一刀,看著利刃切在身上,刀刀將自己凌遲。

女人盤子中拿出一把金色的小刀,在他身上不斷比劃。

老人擔憂的問道:“你懂的煉製之法嗎?這仙靈世間只有三株,弄壞了這輩子也再找不到呢?”

“廢話,你是第一次見,難道我是第二次見?只有用煉人丹之法先試試,為了穩妥起見,先拿一小塊心頭肉做個實驗,就算失敗了,咱們還有後手。”

女人吩咐他,“現在玄機老道醒不過來,這仙靈頭上有本門的星盤護住識海,你用一身道行壓制他星盤反噬,我掏一塊心頭肉,先試試!”

話聲一落,老人手心中冒出三道紫氣,逐漸融入青松腦殼。

一道清晰的黑色星盤從腦門中幻化出來,黑白二氣纏繞在一起,抵禦著紫氣的侵蝕。

女人將鼎爐,藥材,擺好,燃香,生火,一一做好之後,拿著金色尖刀,刺入青松心口。

突然,女人狂吼一聲,一道血線從口中噴出,身子倒飛,重重撞向牆壁,金色尖刀被震成粉末,四散而飛。

老人身子趔趄,被氣浪震的退出去幾步,跌落在地上,駭然叫道:“發生了什麼?”

女人咳嗽了幾聲,痛苦的爬了起來,看著青松胸口,三道豔麗而鮮紅的紅色劍芒,正組成一個小小的劍陣,臨虛盤在青松胸口之上。

劍芒收縮吞吐,不斷髮出凜冽的劍韻。

女人咬牙切齒的罵道:“媽的,這仙靈身上被人種了禁制,這孩子身體早已經被盯上呢。”

老人爬了起來,很吃驚:“你是說玄機子種了禁制在他身體裡面?”

“你老糊塗了吧,玄機子子那點能耐,你和我難道不清楚,這是凌霄派七境劍修出的劍,一劍就是七境修為,他一身玉清道息,從來都是玄青色的,哪見過紅色的劍芒?”

驀然,遠處夜幕之中,傳來無數道淒厲的劍嘯之聲。

聲若雷霆,遮蓋天地,夾雜著滾滾紅塵,從凌霄山上迅疾無倫,飛馳而來。

三前九後,紅光落入院子當中。

一個柔美清冽的女人聲音道:“是哪家不長眼珠子的廢物,敢動我凌霄劍派的神物?”

女人老人面面相覷,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七境劍修,凌霄劍派荒主白慕瑤。

女人手速很快,立刻收去青松手上白色纏絲,將玄機子頭上金針收攏,在他頭上一拍,對老人輕聲道:“讓這老道對付,咱們不行!”

兩道黑影一閃,同時融入案桌上玄機子的身體。

身體一融入,玄機子雙眼驀然睜開,看著眼前一切,在他眼前,正是雙眼圓睜,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的弟子青松。

玄機子輕聲嘆息了一聲,手中青色道息升起,拍入他身子,說:“你這是何苦呢,這下子麻煩大呢!”

就在這時,外面那清麗的女子聲音道:“牛鼻子,你出不出來,你再不出來,我拆了你這座屋子!”

劍隨身起,一道紅光掠過,整座房子的屋頂飛起,在即將落入地面時,玄機子提著青松身體,飛掠而出。

在院子中,正是凌霄劍派的九名黑衣白帶的長老,白慕瑤一身白衣,站在當地,手中‘血虹’魔劍紅光閃耀,發出清冽的殺意。

“又見面了,凌霄派的賤婢!”玄機子一出口就沒好話。

白慕瑤雙眉一揚,“前日一劍,沒刺死你嗎?怎麼還躲在這狗窩之中,煉起丹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