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主不會放過你們的!”大供奉手握著長劍,突然一劍割向自己脖子。

玄機子長劍立刻挑開,有點殘忍的笑:“想自殺嗎?哪有那麼容易。”拍出一道玄青色氣息,落入他頭頂。

大供奉整個身子突然像是僵住,彷彿身體被氣機鎖死。

只有一雙血紅的眼睛,如臨死時的野獸,狠狠瞪著慢步走近的青松。

青松的雙手在顫抖,他是第一次殺人,之前在道觀之中,連一個小動物都不敢殺,此時的他,心中是憤怒與害怕的情緒不斷交織,一會噴怒佔上風,一會恐懼佔上風。

身後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你忘了平陽是怎麼死的嗎?”

青松的腦海之中,突然泛起師傅死時的慘狀,眼睛被挖,鼻骨被削,四肢被斬,和人彘一樣,劍身貫入腦殼,插死在地上。

“沒忘!”青松激動的狂吼。

對著大供奉右耳削了過去,慘叫聲從他口中發出。

憤怒的血氣瀰漫他整個雙眼,青松咬著牙,揮手一劍砍在他大腿上,又一劍斬在他臂膀上。

這三劍斬完,身體彷彿虛脫一般,跌在地上,大聲的喘著粗氣,看了看玄機子森林的眼神,又忍著散氣的感覺抬起劍。

剛要向他另外只大腿斬去,驀然——

大供奉雙眼圓睜,瞪著他,突然渾身一震,連續抖了三抖,腹部突然收縮,乾癟了下去,渾身的肋骨突了出來,一股紅色氣息,不斷從他身上七竅冒出。眨眼之間,整個身子化成了一具白色骷髏。

血肉被紅氣蒸發,散發出腥臭的氣息。

“他散功自殺呢!”一聲嘆息從玄機子口中發出。

“師叔祖,咱們這就放過他嗎?”青松已經殺的手軟,連劍都抬不起來呢。

玄機子沒吭聲,接過他手中劍,從大供奉坐著的屍骨之中,長劍插入頭顱,貫穿沒入。

“凌霄劍派殺我門人,這就是殺人的代價!”

二人回身,重新往玉真觀而來。

路上誰也沒吭聲,大仇得報,兩人臉上卻並沒有一絲欣喜。因為凌霄劍派的七境劍修白慕瑤還沒有來。

在這裡用這種殘忍手段殺她門人,自然會招來殘酷的報復。

玉真觀門前,已然是一地的屍體,五境的供奉和白衣弟子,都沒擋住那神劍一擊,神志喪失後,死在門前。

玄機子默默的盤坐在地上。

良久良久,青松低聲問:“師叔祖,接下來怎麼辦?”

玄機子忽然道:“你心有善念是好事,可是對於敵人,那是害已害人,善良只對善人有用,這世界弱肉強食,你以善心度人,必然會吃大虧。”

“是,弟子謹記!”

玄機子看著幽幽夜空,說:“當年我一念之仁,放過了敵人,隨後被人糾結黨羽,大肆報復,被人逼上玉真觀,師兄不得已將我逐出師門,切割乾淨。”

“這三十多年,我斬斷善念心魔,才修成神道七境,一氣化三清,你看這凌霄劍派,殺人斬草,連尋常的弟子也不放過,你殺仇人,又何必手軟?”

懷中突然一陣顫抖,正是青松懷中的雪狐聽到了這森冷的聲音,忍不住在顫抖。

青松拍了拍,示意它別害怕。

“弟子謹記師叔祖教誨!”

玄機子站起了身,說:“玉真觀被人滅門,咱們徒孫兩個,得重新建觀,等誅滅了凌霄劍派,重塑玉真觀輝煌。

“走吧!”

將那僅存的‘玉真觀’三個金字牌匾拆了下來。

駕馭飛劍,帶著青松,往凌霄城方向飛去。

這一去就是兩百多里,雖然飛劍極快,但到天明之時,凌霄城的城郭已經遠遠在望。

青松忍不住問道:“咱們這就去上凌霄,去找那白慕瑤嗎?”

玄機子冷哼了一聲,“凌霄劍派乃是大派,派中劍修高手如雲,七境劍修不知道有多少,光我知道的,就有兩位!這麼上去貿然送死,你以為你師叔祖我是無敵於天下的神仙,一手就能捏爆三千劍修?”

青松慚愧的低下頭,訥訥的說:“那咱們來凌霄城是……?”

“建派!玉真觀不可一日無主,從今日起,我就是玉真觀掌教,你是我弟子,傳我衣缽,接我修行。”

“那……那不是亂套了嗎?弟子師傅是平陽道人……”

“我是掌教,言出法隨,說什麼就是什麼?還不快磕頭?”

“好吧,掌教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門中現在就咱們兩個光棍,叫啥都無所謂,既然您不怕亂了輩分,我一個小輩還在乎什麼?”

“師傅,受徒兒三拜!”剛要跪下去。

“叫我師尊!行禮之事,到了我住處再說!”

玄機子御劍飛向凌霄山下,一處稀稀落落的村莊。

莊上農人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帶著鋤頭往地頭走,牛羊哞哞叫著,從農人頭上御劍飛過時,這些農人竟然彷彿司空見慣,連頭也不抬。

青松轉眼就明白過來,這裡是凌霄山,山上的仙人劍修不斷在頭頂高來高去,自然在他們眼中,御劍之術是稀鬆平常。

在村子最頂端,落著三間很大的茅屋,玄機子將牌匾掛在正中一間屋前,拖過一間案桌,擺上香案,插上蠟燭,黃表,又搬出一尺長的三清塑像。

青松納悶的看著這屋子,見屋子裡擺放竟然和三清殿差不太多,雖然是茅屋,卻一應俱全。

玄機子身姿莊嚴,坐在一塊石頭上,雙眼微微眯起,一副高人模樣。

“拜師吧,玉真觀從今日起,改名玉真劍派,我是第一任掌教,你是第二任!”

青松愕然道:“啥時候改名的,我怎麼不知道?”

冷哼了一聲,玄機子翻起眼睛,說:“玉真觀百年之前,就是失落的玉真劍派師祖所創,劍派,劍派,你以為武帝金錢劍是道士捉鬼降妖的?”

“哦,這我倒是不知道!”

“重塑玉真劍派輝煌,不僅是我師兄,也是我師尊老死時的遺願,咱們兩個身負光大劍派的重任,你竟然還在糾結改名之事,這些道理,平陽那小子都沒和你說過嗎?”

“弟子……其實並沒行過拜師之禮,只是感念平陽道人為人,才稱之為一聲師傅!”

他身為玉真觀道童,確實算是編外人員,此時拜師,也不算是亂輩分。

還在思忖,玄機子已經不耐煩的道:“你到底拜不拜,你現在拜就是大師兄,以後再拜就是小師弟呢!”

青松終於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頭,說:“師傅在上,受徒兒三拜!”

“叫我師尊,外人面前要尊稱掌教,明白了嗎?”

“明白,師父!”

青松突然有點好笑,這個師傅官癮很大,立派第一日就封自己掌教,他忍住笑意,問:“師傅,咱們明日做什麼?”

“收徒,滅派,等滅了凌霄劍派,咱們直接搬上去,改名玉真山,玉真劍派,願意做玉真弟子的就留下,不願意的就殺了,等再過幾日,你就是這幾千弟子的大師兄!”

玄機子從石頭上跳下來,從懷中摸出一塊龜甲,扔在青松手中,說:“這是咱們玉真劍派入門的道訣,你慢慢看,不懂的別問我,自己琢磨!”

又指了指三間茅屋,說:“你睡那裡,我在右邊,沒有我允許,平時別進我房門,明白了嗎?掌教的房子,弟子要叩門才能進!”

“明白了,師傅,可是這房子這麼大,我一個人住著有點怕!”

玄機子眼睛又是一翻,剔了剔牙縫,齜牙咧嘴的說:“誰讓你住房子呢,後面的茅棚看到了沒?那才是住的地方!”

青松啞然,忽然間覺的他的脾氣很可愛,像是頑童一般。

可愛?

心裡突然間一緊。

此時玄機子指了指香案,石頭,吩咐說:“把這些東西搬回去,以後為師收弟子拜師要用的,還有別懶惰,周圍打掃乾淨,你師尊我會定期檢查。”

說完雙手一甩,躬著腰,像個老頭一般揹著手,走進最右手茅屋。

青松看著他的走姿,隱隱然覺的不對勁。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見玄機師傅時,身子如標槍一般,站的很直,走路也是一派威嚴氣象,不怒自威。

在玉真觀門前,殺人報仇之時,更是身上帶著凜然不可侵犯之意,殺人果斷,手段凌厲,可是剛才……隱隱然像是個市井小老頭。

難道說——玄機師傅是雙重人格?

青松沒敢想下去,將案桌搬回房子,石頭放回遠處,三清神像重新擺好,又將周圍打掃乾淨。

然後看著自己的茅棚,這裡曾是放置農具的屋子,四處漏風,青松花了一上午時間,才將四邊堵嚴實。

臨中飯之時,玄機子從房中走出來,他神色冷淡,扔出一錠銀子,淡淡的說:“村子裡去買些吃的回來,我去凌霄山上打探一下。”

青松忙將那龜殼掏了出來,說:“我看不懂,師傅你幫我解釋下。”

“你叫我什麼?”玄機子詫異的道。

“師傅啊,咱們上午不是剛行過拜師之禮嗎?您忘了嗎?”

神色一窒,玄機子冷哼一聲:“胡鬧!”

也不待青松說話,祭起武帝金錢劍,在茅屋之前,玄青色劍芒布出一個古怪的陣法,說:“買完食物就回來,儘量別出去,這幾天不太平!”

說完仙劍飛去,身子凌空,貼著後山的森林,往凌霄山頂而去。

丟下青松在茅屋前,一臉的疑惑。

懷中的雪狐終於跳了出來,落在地上,青松揉了揉他雪白的毛髮,問:“你餓了嗎?我去給你買肉吃,好不好?”

雪狐搖搖頭,身體瑟縮著,說:“我怕,咱們別呆在這地方好不好?”

“怎麼呢?你也覺的我師父怪異嗎?”

雪狐忽然跳入他的懷中,低低的說:“我在他身上,聞到了我姐姐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