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石階上,無數粗欲大腿的綠藤,纏繞著僧人,將他們身子勒成兩截,鮮血迸濺,肚破腸流,綠藤之中一朵碩大鮮豔的紅花,張開大嘴,將兩截身子吞入腹中。

不光是僧人,還有衣衫襤褸,燒香拜佛的災民,衣著整齊的居士,全都慘聲長呼,發出臨死前的嚎叫。

這一幕簡直太血腥,人頭,殘肢亂飛,渾濁的洪水被鮮血染紅,吃人的紅花彷彿沒有盡頭,綠藤之上,不斷生出一朵又一朵。

死屍斷肢被吃進去之後,花瓣閉合,又縮回綠藤頭頂之中。

在綠藤之上,是和刺蝟一樣的尖刺,上面扎著勒斷的人頭,泡腫的屍體。

看著如此殘忍的一幕,青松憤怒的全身在抖。

一個僧人看見他,問道:“方丈呢?”

另一人答道:“先別管呢,進入地道再說,這妖藤花太兇,咱們抵不住。”

那僧人撲向禪房中一尊大佛,叫人搬開,露出一個剛好容人的漆黑洞口。僧人招呼其他人進去,看到青松不動,叫道:“趕緊,再不進去,地道被妖藤花發現全都得死在這裡。”

看著青松全身在發抖,還以為他害怕的動不了,立刻去拉他。

突然,手指一鬆,青松眼神堅定,踩著殺氣騰騰的步伐,甩開他,向臺階下的綠藤花走去。

“這孩子瘋了,不要命了!”好幾人吃驚的看著他。

青松剛走下臺階,一段粗欲大腿的綠藤將他腰肢纏住,甩向空中,另外一隻綠藤接住,長出紅色花朵,張口咬向青松的身子。

青松伸開手,將手中舍利子甩向他口中,他不知道其用法,清禾上人坐化時,也沒教他怎麼用,只能用最笨的辦法。

驀然,舍利子金光綻放,妖藤花咬到之後,突然藤身亂甩,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繩子萎縮,隨後斷成了幾截。

其他綠藤看到,爭先恐後撲了上來,彷彿看到最美的食物,青松身子剛被摔下,來不及去撿舍利子,兩道綠藤纏住他身子,一條勒住他脖子,另外一條勒住他的腳。

巨大的拉扯力差點將他分屍,只覺的眼前一黑,頭上直冒星星。慌亂中右手抓向脖子。

‘嗤嗤’一聲,黑氣直冒,勒住他脖子的綠藤眨眼之間,化成了黑色的灰燼,青松脖子一鬆,趁著被拉的慣性,抓住腳上的綠藤,依法施為,手上青煙化起,也將綠藤化成一縷縷青煙,燃著白色從他的右手心注入,涼絲絲的感覺,依次匯入他腦海。

神智一片舒爽,那個腦中賜予的法訣比舍利子好使的多。

青松上下翻飛,不斷在綠藤上跳來跳去,他身子敏捷,每每間不容髮之際躲過甩過來的藤條,順勢攀援而上,將綠藤吸成灰燼。

不到一刻鐘,永明寺中的妖藤花被他清了個乾淨。

鑽入地道的僧人又鑽了出來,吃驚的看著這個小道童,從天神一般,所過之處,真的是寸草不生。

不少人跪在地上,祈禱說:“道門的天師來救咱們呢!”

青松沒有去看身後,撿起舍利子放入懷中,跳上殿頂最高處,望著遠方。

此處城中到處發生著如臺階前的一幕,越是人群聚集的地方,綠藤越多,那些妖藤花如入無人之境,肆意屠殺著災民。

城中一片火海地獄,不少人拿著火把,往那些綠藤身上燒。

雖然有一點點的效果,卻並不明顯。妖藤身上像是佈滿一層鐵甲,火燒不透,反而將城中眾多的木屋點燃。

綠藤吞噬的人畢竟是小數,可被大火點燃,,無路可逃的百姓災民佔了大多數,有人受不了火焰焚身之苦,淒厲的慘叫著跳入水中,有被淹死的,有被燒成灰的,城中簡直是一片火焰煉獄。

青松的手指在顫抖,心在顫抖,他有生之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場景。而今,就活生生髮生在眼前。

無數的災民湧向南門,那裡已經是唯一的出口,城牆南門之處,一株幾乎有大樹一樣高的妖藤花堵在門口,將所有災民的生路堵死。

那巨大的妖藤花比之前的雄壯不少,綠藤隨便拉一根出來都是比人的腰粗,紅花更是詭異,倏閃倏沒,張口就是一整個屍體,藤條在地上甩一圈,就有十幾個人被藤上木刺紮起,和刺蝟一樣,被甩進中央,最巨大,最紅豔,甚至泛著微微紫色的花朵口中。

不少災民攀上城牆,從城樓上跳下,有沒摔死的,抱著身子發出臨死時的痛苦慘叫,摔殘的人大聲狂吼。

青松看的心頭火起,撲向南門。

跑到近處時,才看見一名年輕人,臨虛御空,在藤條上不斷跳來跳去,手中一把鐵色扇子,不斷的發出針芒,刺向那株巨大的妖藤花。

針芒刺進藤條,動作只是微微一窒,又立刻狂甩過來。

那是一名年輕修士,雖然穿著平常的綢緞白袍,但臉色肅然,高來高去,不斷在空中駕馭中飛扇,瞅準時機來一下。

這等蚍蜉撼樹的行徑,幾乎沒有什麼作用。

青松從擁擠的災民中擠上前,有好心人在叫,“小孩,別上去,這妖物太恐怖,會吃人的!”

青松沒有理他,剛走到近前,一根胳膊粗的藤條,如一條巨蟒出動,迅即無論,撞了過來。這一擊來的好快,好迅速,青松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撞了出去。

頭上那年輕修士見有人和自己一樣,悍不畏死的向前,輕輕‘咦’了一聲。

青松腦子中嗡嗡直響,胸口一口氣血淤積,忍不住噴了出來。見血之後的他如一頭狂怒的雄獅,又大踏步往前,往綠藤條中衝去。

這一次他學了個乖,藤條剛到身前,立刻翻身抱住,右手手心緊緊握住,那一片綠藤‘嗤嗤’一響,瞬間化作黑色草木灰,飛揚四散,遮住了這一方天空。

妖藤花吃疼的抽搐了一下,放開所有災民,連那修士也不顧,幾十根水桶的藤條將圍住,狂抽猛打。

在這暴風驟雨一般的攻擊中,青松藉著身子靈活,不斷的一根一根,將藤條融化。

到了最後,妖藤花只剩下醜陋的樹墩子一樣。栽在城門口中心,沒有了反抗之力。

災民們齊聲歡呼,瘋狂的往門口湧去。

那年輕修士跳了下來,落在青松旁邊,微笑道:“小兄弟厲害的緊啊,手中可是有什麼厲害法寶,這等妖物也吃不住你一擊。”

青松整了整身上被抽打的襤褸的道袍,說:“玉真觀,青松,師兄在哪處修行?”

青年微笑道:“我叫杜川,無門無派,一介散修,被困在城中,見此妖物堵門才來疏導。”他彷彿見慣了這種大場面一般,臉上沒有驚異,也沒有憤怒。

青松不由微微奇怪:“杜師兄……”話聲未落,一道紫氣從天而降,注入那妖藤花流著綠汁的墩子上,驀然,妖藤花重新開始煥發青春。

每一條綠藤重新長了起來,並且比以前更粗壯,更結實。

青松倒吸了口涼氣。

城門重新被堵死,無數還沒透過的災民立刻被甩了起來,吞入張開的花腹中,不少人驚慌四散。

杜川看著遠處天空,淡淡的說了句:“有高人在此處收魂,不殺了她,這妖藤花在紫氣溫潤下,無窮無盡。”

青松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在星落城頂,無數道淡淡的血色光芒,往上匯聚,雲端上空隱隱一個穿著紫衣的女人,手中如大苦大悲觀世音菩薩一樣,手執柳葉瓶,儀態端莊,神態嫻雅。

血色光芒一縷一縷,中間掙扎著許多不甘死去的白色虛影,匯入她的手中柳葉瓶子之中。

她的儀態那麼聖靈而純潔,可做的事又是可怖而厭憎。

“怎麼辦?”青松問。

“這女人不除,滿城的神魂都將被她收入囊中!”

“你不是會飛嗎?帶我上去!”

青松腦殼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能近身,這等妖女被自己抓住,說不定能吸盡她全身精血,解救滿城百姓!

杜川苦笑道:“有如此大能耐的人,我等蝦米,擋不住她的輕輕一指!”

青松昂然道:“咱們修道之人,為得是啥,不過是天地之間一個正字,這等殘害生靈之事,我玉真觀不遇則罷,既然遇上了那就是替天行道,再死不辭!”

“小兄弟,好意氣,玉真觀雖然我沒聽說過,但你有這等膽識胸懷,你同門師兄,必然是了不起的漢子。”

“咱們這就來一把蚍蜉撼樹,看看這妖女能把我們怎麼樣!”

杜川被激得也是一腔熱血,將手中飛扇取出,拉了青松上去,二人從城上飛過之時,見城中還有不少低階修士,在人叢中和妖藤花不死不休的戰鬥。

有能飛的高階修士見到二人衝著天上紫衣女子而去,立刻駕馭身上法寶,跟了上來。

眨眼之間,十幾道異色光芒從城中飛起,有年輕弟子,鬚髮花白的道人,雜毛老道,還有一身清氣的學究,不知哪個門派的劍修。

見到如此多的同道之人,青松心中熱血迸發,他們並不是任人踩踐的螻蟻,他們也有尊嚴,為天地正道尋一個‘正理’二字。

十幾人熱血澎湃,齊聲怒喝道:“妖女,受死!”

雲端上紫衣女子感受到來自腳下的威脅,驀然睜開眼睛,清厲的眼神看了一眼下方,不屑的叱道:

“不知死活,也敢對我拔劍!”

掌著青色瓷瓶的那隻素白的手突然變成了血紅色,五道血紅的劍氣凝成劍息,從她指端甩出:

“去死吧,低階的螻蟻,在我的地盤上,也敢放肆,今日全都埋在這裡!”

十幾道飛虹迎面而上,五道血氣劍威從雲端之上壓下。

就在將觸未觸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