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遙在二樓欄杆邊扒著牆角探出頭往外看去,蜿蜒的樓梯之下是滿堂的賓客。

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見了今天格外惹眼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西服,頭髮向後梳得很正經,端著香檳杯身姿挺拔,站在一群商政界大佬身邊也毫不遜色。

視線在他身上依依不捨的流連了好一會兒,舒遙才又看向另一邊被幾個老者圍著的孟老夫人。

她今天真的很開心,和友人談著天,臉上聚滿了喜色。

對於要配合警方在婚宴上抓捕孟長鈞的事,舒遙覺得很對不起她。

昨天晚上舒遙還再三問過孟梵笙:“真的要瞞著奶奶做這件事麼?”

孟老夫人從一開始就對舒遙好,舒遙也把她當親奶奶一樣親厚,孟梵笙知道她是不忍傷奶奶的心。

“如果提前知會她,她是不會同意的。”

“這事一來太激進,會有損孟氏的名譽。”

“二來……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心軟。”

“我必須趁這次機會將孟長鈞繩之以法。”

孟梵笙一手攬過舒遙,一手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我不能再讓你和孩子陪我一起涉險。”

舒遙咬著唇靠上他的肩頭,隔著他的手摸了摸肚子。

雖然早就知道豪門恩怨多,為了爭權奪勢真的可能上演六親不認的戲碼。

可當自己置身於其中時,還是覺得全身都被寒意卷得發抖。

往他懷裡拱了拱,才覺得又被他散發出的暖意包裹。

舒遙暗暗想著,如果以後和孟梵笙再有孩子,一定要好好愛他們,教他們,讓他們知道人生中有許多真情遠比金錢和權勢更重要。

不管是奶奶、孟弘文,還是孟梵笙,都是這種畸形家庭關係之中的犧牲品。

也許是因為知道今天這場婚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身上雖然穿著新娘禮服,但看著下面一張張陌生客氣的面孔,舒遙只覺得這場婚禮好像不是給自己辦的。

上流社會的人情往來,果然明裡暗裡都透著股假惺惺的意味。

正在心裡嘖嘖慨嘆之際,大門突然被開啟。

孟氏在鄔城的地位畢竟無人能及,所有來觀禮的賓客都早早就到了場,這位姍姍來遲的,也只有孟梵笙那位從國外趕回來的二叔了。

一個身型高大穿著風衣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爽朗的笑聲連二樓的舒遙都覺得這人中氣十足,英氣勃勃。

與孟弘文的穩重老成截然不同,孟長鈞雖然人到中年,卻仍給人一種精神煥發,爽朗陽光的感覺。

很難想象這人會做出為了爭奪繼承權而不惜鋌而走險去犯罪謀殺親侄子。

孟老夫人一共生了三個兒子,老大孟弘文敦厚穩重,老二孟長鈞圓滑世故,老三孟永義玩世不恭。

孟梵笙的三叔孟永義舒遙已經見過了,沒比孟梵笙大多少歲,人也有趣,這些年一直在各國旅居,從不參與家裡的生意,只圖享樂。

孟老夫中一見著他口中就罵他不著調,他笑嘻嘻的討巧。

“家裡有大哥和小笙會賺錢就夠了,我只管花。”

孟梵笙和他這位三叔的關係還不錯,三叔見著舒遙的時候還和她玩笑了幾句。

舒遙對孟永義的初印象不錯,覺得這人通透。

而初見這位二叔時,隔著老遠就覺得這位浮誇的熱情聲勢,虛偽得過了頭。

孟長鈞笑著擁抱了幾個家人,只有孟梵笙和孟永義不動聲色的退了半步。

孟永義連連擺手:“二哥,我來不了你這套肉麻的,免了吧。”

孟長鈞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復如常,舒遙暗暗覺得好笑,果然如同孟梵笙所說,這位三叔最會拆孟長鈞的花架子了。

孟老夫人抿了抿嘴唇,對孟長鈞說道。

“你這次回來就別走了,留下幫你大哥打打下手。”

孟長鈞臉上笑容不改:“媽,現在小笙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哪還用得著我啊,我就在海外做做拓展,幫集團多發掘一些好專案不是正好。”

“咱們這叫裡應外合,你說是吧小笙?”

孟梵笙似笑非笑:“國外機會是多,就是不好判斷前景如何,二叔之前提報的專案都沒透過風險評估,很可惜。”

孟長鈞臉上有些掛不住,孟弘文性格雖然沉悶,但處事嚴謹,這些年把孟氏打理得很穩,孟老夫人已經很久不過問生意上的事了。

她知道二兒子有野心,但誠如孟梵笙所說,孟長鈞總是想走捷徑,賺快錢,太浮躁,甚至有些許的心術不正。

與之相較之下,孟弘文才是更適合掌權孟氏的人選。

孟長鈞惱羞成怒出了國,一兩年才回來一次,孟老夫人也因此覺得有些虧欠他。

孟梵笙兩次出事,孟老夫人也懷疑過這事是否與孟長鈞有關,只是警方的調查結果沒有任何線索指向他。

知子莫若母,她知道這個二兒子心氣高,自打他懂事起,孟氏也正式開啟了輝煌之勢,他們夫婦也沒時間再去像教育大兒子一樣教育二兒子,孟長鈞在權利的中心長大,長成了驕傲自大,自以為是的個性。

孟老爺子臨終前,指定了老大孟弘文為繼承人,又叮囑要好好栽培孟梵笙,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要長子長孫一脈承了家族的生意,其他的,有錢,沒權。

孟梵笙是孟弘文獨子,孟永義又未婚無子,只要孟梵笙一死,孟長鈞一脈就成了唯一繼承人,這也是他不惜一切代價屢次謀殺孟梵笙的原因。

這次抓捕按警方的意思,除了當事人舒遙與孟梵笙,只有極少孟梵笙的人手知曉內情,孟弘文聽兒子說話一點沒給孟長鈞留面子,沉了沉嗓子。

“怎麼和你二叔說話呢?”

孟梵笙穿得像個溫潤的王子,說話的方式和表情卻仍然挑釁且張揚。

“我說錯了?”

孟弘文想著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壓了壓火沒再和他拌嘴。

孟長鈞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小笙說得對,我這當叔叔的還沒孩子眼光好呢。小笙,新娘子呢?聽說你娶了個牙醫,二叔可得看看是什麼樣的美人,能做得起咱們孟家孫長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