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橋又策馬快步去了兩道側門檢視,也是如此。

護衛拎了個禁軍過來盤問:“這座府邸為何會這樣?說!”

原京城禁軍如今淪為俘虜,為了活命自是有什麼說什麼。

“這國公府從前得罪了陛……呃,皇帝,這幾年來一直被圈禁於自家府邸之內。”

“後來這不是打仗了嗎,上戰場的人手都不夠,哪還有閒人管他們啊。”

“又不能讓他們跑了,於是便把每個門都封了,就沒再管了。”

趙雪橋看著兩人多高的國公府外牆,咬牙問道:“那裡面的人吃什麼,用什麼?”

禁軍見這位敵國大將好像頗為在意國公府之事,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國公府連皇帝都不能輕易發落打殺,我們也是沒法子,我們都吃不飽肚子了,自然也就許久沒人再給他們送吃食了。”

“許是……許是早餓死在裡面了吧。這事也是宮裡默許的,可不關我的事啊。”

趙雪橋滿臉驚痛,一槍橫掃而去,擊中那人右臉,整個人瞬時就飛了出去。

他把長槍往手下手裡一扔,吩咐速速破門,自己飛身翻牆而入。

國公府大門內裡破敗更甚,幾年間積聚的落葉幾乎鋪滿了整座園子,曾經養了數十條錦鯉的池子也已經乾涸見底。

目之所及的幾處房屋門窗上的麻紙有的也已經破了洞,初春冷風一掃,還在顫顫巍巍的呼扇。

趙雪橋加快腳步往裡院走去,初來國公府時曾被奢華萬千的宅院震徹,與現在眼裡的腐朽破落有著天壤之別。

還沒走出多遠,就見著兩個婦人與一個年輕男子在灌木後面掘著土。

“娘!我挖著了!這裡,這裡還有一小堆去年種下的紅薯!”

“哎呀!真的!快,快都給起出來,去喊公爺與夫人!”

趙雪橋緩緩走近,見著幾人身上穿著僕役的粗衣,個個都瘦得風一吹,空蕩的褲管子就在風中抖動。

幾人聽見腳踩落葉的聲響,抬眼看去,就見著一個滿臉風霜高大堅毅男子,身覆鎧甲,灼灼望著他們。

兩個婦人嚇得不輕,扔了手中紅薯急急後退。

那年輕男子擋在二人身前,壯著膽子喊道。

“你……你是何人!意欲何為!”

趙雪橋垂眸思忖了片刻,既然國公府已經被封,府中下人應當也早就盡數被髮賣了出去,能留在府裡的,想必應當都是黎諾安的親人。

思及此,趙雪橋衝幾人抱了抱拳。

“在下乃是梁國將領,如今京城已被我軍攻陷,越皇朝壽數已盡。”

幾人大驚,相視了兩眼,那男子復又抖著聲音問道。

“那……你是來殺我們的嗎?”

趙雪橋搖了搖頭,只是又問道。

“國公爺與夫人何在?我想見他們一面。”

兩個姨娘與黎諾安的庶兄見此人似乎暫時沒有惡意,又念及他們沒有反抗的能力,公爺見多識廣,或許能與此人商定,放過他們一命。

趙雪橋在幾人的帶領下走去了後院,轉過廊廡,便見著了在花園中揮舞著鋤頭的中年男女。

曾經雍容華貴的黎父黎母褪去了華服,穿的盡是從下人房裡撿的一些適合做活的破爛衣裳。

趙雪橋遠遠便聽見黎母對黎父說。

“公爺,你仔細著點,去年揮鋤頭閃了腰還險些剷斷了自己的腳背,藥房裡那些藥也都用不了了,你若再傷著,妾身可沒法了。”

黎父抹了抹額前的汗水,笑著同她說道。

“阿蕪放心,我如今有經驗了,把這些地翻了撒上剩下的那點菜種,應該就夠咱們這些人吃一陣的了。”

黎母蹲著拔土裡的草根,抹了抹臉站起身。

“我去井裡打點水給你擦擦臉。”

趙雪橋又見到兩人,眼裡熱意翻湧,撥開帶路的兩位姨娘,快步走上前喚了一聲。

“公爺!夫人!”

夫妻二人循聲望去,黎父一臉的警惕,他對趙雪橋沒什麼印象,握了鋤頭站在黎母身前。

“你是何人!”

黎母的臉上閃過一瞬失神,後又緩緩憶起了此人是誰,漸漸用手捂上了張大的嘴。

她從黎父身後走出,顫著嗓音試探著問了句:“來人……可是雪橋?”

黎父聞言也驚異的望向趙雪橋,他雖沒正式與趙雪橋見過面,卻從黎母口中聽過多次這個名字。

趙雪橋二話沒說,上前單膝跪倒,抱著雙拳強忍淚意。

安兒,我見到他們了。

“雪橋對不住岳丈岳母,雪橋來晚了!”

黎母心思玲瓏,聽他話裡意思也瞬時什麼都明白了,眼淚瞬時滾落,又哭又笑上前扶他。

“好!好!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雪橋,你這身裝束是……”

幾人把趙雪橋迎進了屋,黎母親自為他倒了杯水,聽他講述起了他與黎諾安逃離京城後的種種。

被隔絕在這一方天地中的幾人這才知道,外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從他口中得知他與黎諾安已經成婚數載,在他出徵之前才剛生下了個男孩,名喚北望。

黎父瘦了不少,瞪著眼睛時兇怒非常,徑直站了起身大吼了一聲。

“你再說一遍?!”

黎母輕咳,拉了拉他的衣袖,口中打著圓場。

“你這麼大反應做什麼,安兒如今都二十了,成親生子不是很平常的事麼,難道你還要她等到現在,等你去給她再尋門親事不成?”

趙雪橋知道黎母雖把黎諾安親手交予了他,可兩人到底未經黎父黎母同意便私定了終身,還成了親生了孩子,於禮數上是大大的不合。

“岳丈大人息怒,若是要打要罵都隨您,此事與安兒無關,她日夜都盼著與你們重逢,還望岳丈岳母不要遷怒於她。”

黎父聽他話裡話外都向著自己閨女,火氣倒是斂了幾分,嘴裡說的話卻還彆扭著。

“一口一個岳丈,你叫得倒是順口。”

自己嬌養了十六年的女兒,四年沒見日夜為她憂心,如今卻突然得知她竟已……

黎父還是難以接受。

兩個姨娘聽聞這位梁國大將軍竟然成了自家姑爺,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原本以為在這宅子裡自生自滅就是他們最終歸宿,聽趙雪橋說梁軍已破城更是以為壽數到頭了。

可柳暗花明又一村,五小姐竟嫁了梁國的大將軍,他們豈不是又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