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Yuki吃完晚餐,我的初戀故事已經說得將近尾聲。聽到店長和徐正希重逢並相認,Yuki的眼睛也有點紅了。

“你也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嘛。”我打趣道。

Yuki用紙巾擦了擦眼睛:“感情不豐富怎麼寫小說呢?接下來怎麼樣?”

眼前的餐桌上,餐盤和茶杯早已清空,其實我們已經坐了好久,吃完正餐又吃小吃,還點了飲品,可故事還沒說完。

“時候不早了,我們先結賬吧。您好,我們結賬。”我招來侍應。

“啊,您朋友已經付過錢了。”侍應用手指一指Yuki。

“說好我請你的嘛。走吧,我送你回家,邊走邊說?”

“也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你咯。其實說到這就可以結束了,因為後面的發展也不是什麼開心事。“

“那就更對我的胃口了!我寫的故事都沒什麼好結果,即使你跟我說結局時白頭偕老,我也寫成白髮人送黑髮人。”

“哈哈哈,那我可真要找時間看看你的大作呢。你確定要繼續聽嗎?”

“當然啦,講一半不講一半,我今晚可要失眠了。”

“那就走吧。”

已經很久沒有人送我回家了。畢業後,有很多狂蜂浪蝶想要追求我,很大一部分都提議要送我回家,但被我悉數拒絕。

上一次送我回家的人,還是徐正希。

“雖然臨近尾聲,但後面的部分還需要花點時間哦,我們走路回去,你OK嗎?”

“當然可以~”

入夜的街道沒了白天的人來車往,我很容易就想起第一次遇到徐正希的情景。以前我很害怕突然發現整條街都沒人。但徐正希離開後,我就很期待這個情況再次出現,因為那意味著,我很有可能再見到他。

可是,我一直沒有等到。

“雙雙姐,其實,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嗯哼。”我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那,你還在等他嗎?”

“一直在等。”

“值得嗎?”

“值得。”

“為了這一天的初戀,你願意等多久?”

“一生吧。”

“一生!”

“哈,可能也說不定吧,每個人都會說愛對方一輩子,但說過的人多,做到的人少。只要這一生還沒過完,你就永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說到底,我就是不死心,想等,直到哪天等不下去為止。

“他答應過,會回來找我的。”

塵封的記憶再次翻開,我異於常人的初戀故事也快要迎來尾聲。

這並不是一個令人滿意的結局,你,真的要聽嗎?

店長和徐正希靜靜相擁著。

“我……還是有點難以接受,抱歉。”徐正希說。

“沒關係,慢慢來吧,日子還長。”

“我……已經沒時間了。”

“沒時間?什麼意思?”店長擔心地看著徐正希:“你是身體有什麼狀況嗎?不要嚇媽媽啊……”

“對不起。”

徐正希道歉的話音剛落,暗示的氣息便再次湧來,店長突然雙腿發軟,倒在徐正希的懷裡。當徐正希扶她坐下,她已經睡著了。

“為什麼?”

“一旦解釋起來,又會變得很麻煩。”

“她是你的媽媽,她找你找了十六年,她有權知道真相!”

“但凡我有多一點的時間,我可能都會告訴她,但偏偏我今晚就要走了。”徐正希看向店長,伸手幫她捋了一下頭髮:“正常來說,當我回去,她就會忘記我了。”他拿起鑑定報告:“但這份鑑定報告對她太重要,以至於她能抵抗暗示。即使我毀了它,她也還會記得這件事的,所以我給她施加了暗示,讓她認為已經跟她的兒子相認,但兒子去了旅行,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

“什麼她的兒子?就是你啊,你還沒能接受事實嗎?”

“我會慢慢接受的。問題是,我不知道下次再見面是什麼時候,我不想讓她無止境地等下去,只能出此下策。”

聽到這裡,我不由得鼻子一酸:“不要走……”

徐正希苦笑:“我也不想走,可我沒辦法。”

“留下來……你既然願意相信店長是你的媽媽,那你應該知道研究所和馬戲團就是騙你的。”雙方說法矛盾,只能有其中一個是真相。

“但我願意兩邊都相信。”

“徐正希!”

“也許是發生了什麼誤會,也許是有第三方參與其中。”

“剛才我跟你說的都白說了?”

徐正希低下頭,搖了搖:“對不起……我一時還做不到。我無法想象馬戲團的各位會加害於我。”他看向自己的雙手:“你說我從小被他們擄走,還被砍斷四肢和洗腦……但我過去的十幾年裡,從小聽到大的,都是我們先天殘缺,被父母拋棄,被研究院救走,才開啟了第二人生,我……一時三刻很難完全否定它,或者我需要更多的證據。”

“行,我理解你。但你就當為了店長、為了我、為了你自己,不要回去可以嗎?這裡有愛你的人,有你一直以來都向往的生活,就因為他們一句話,你就要回去嗎?”

徐正希欲言又止,最後沉默。

“我幫你把問題簡單化,我重要,還是馬戲團重要。”

“你。”我話音未落,他就已經回答,讓我心裡有點安慰。

“可是,我並沒有選擇權……”

“你不是他們最厲害的改造人嗎?你就算不回去,他們能奈你什麼何?”

徐正希無力的搖搖頭:“我要對抗馬戲團,就像一個人對抗一支軍隊,不可能的。”

“打不起,我們還躲不起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背:“有追蹤晶片啦。”

“晶片而已,弄出來毀掉不行嗎?”

“沒用的。”

“都沒試過你就說沒用。”

徐正希知道我不到黃河心不死,到廚房拿出一把水果刀,指揮著我把他頸部的肌肉割開。我記得飛刀手和獅子被化為屍水時,GPS晶片大概就在這個位置。

“即使沒了晶片,他們一樣可以透過腦電波找到我。改造人的腦電波頻率跟普通人不一樣,研究所裡有一套腦波雷達,所以不用白費心機了,無論做什麼,他們都會找到我的,只是時間問題。”

誒?奇怪了……

“我會乖乖回去的,當再有改造人逃走、要執行任務的時候,我一定會回來找你,還有店長、小瑩和大家,好不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對了,我還要把我寫的小說給你看。”

“我明明記得是在這裡的……”

“嗯?怎麼了?”

“你體內,沒有GPS晶片啊。”

“什麼?!”徐正希的反應超乎我想象:”不可能的!你找清楚。“

“這才多大一塊肉,我看得很清楚了,沒有啊,難道是在其他地方?”

“不會的,所有改造人都統一植入晶片,位置都一樣,不可能沒有的。”

“可真的沒有啊。”

通向悲劇的多米諾骨牌早已排好,只是我們仍渾然未覺。

一陣強烈得如同海嘯的暗示忽然從店外洶湧而至。

“呃……發生了什麼事?”我從未體驗過如此強的暗示,大腦隱隱作痛。

“有人發動了大範圍的強力暗示。這種規模……只有受傷前的我,還有……一號可以做到。”

“一號?還有逃跑的改造人?你們研究所大門到底有沒有上鎖的。”

徐正希臉色凝重:“一號,幾乎不可能會逃跑的……這股暗示的方向是……學校?”

“學校?我們的學校?‘

“嗯,去看看吧。”

此時,原本睡著的店長,忽然驚呼一聲,坐直身子,撐著桌子慢慢站了起來。

“店長?”

店長眼神空洞,行動宛如殭屍,完全無視我和徐正希,一步一步地走出餐廳,往暗示的來源走去。

我和徐正希趕緊跑到大街上,發現除了店長,還有為數不少的人,狀態跟店長十分相似,行屍走肉一般向學校走去,粗略一數,恐怕有好幾十人。他們大部分都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宛如殭屍軍團。

“是一號在用暗示召集他們到學校去。”

一陣強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