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姐姐
畢業那年認識的奇怪轉學生 明月破曉 加書籤 章節報錯
自從爸爸見死不救,得到了爺爺的遺產和房子後,他很快就辦好了房子的抵押手續,拿到一大筆錢。
然而他並沒有把賭債還清,而是哪個債主催得緊,就還一部分,所以大部分的錢他還拿在手裡。我們家還欠著債,他手裡卻拿著好幾十萬,真是荒謬。更諷刺的是,他依然以要還債為藉口,逼媽媽多打幾份工給他掙錢。
對於一個幾乎沒怎麼工作過的人來說,現在這幾十萬,是爸爸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了,他這麼一個好吃懶做、一身陋習的人,怎可能能安分下來。除了繼續抽菸、喝酒、賭博,他開始出入龍蛇混雜的地方,結識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人,這些人給他帶來的,是比賭博更深的深淵,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是我此生最深惡痛絕的東西,毒品。
以前的爸爸總是喝醉,然後藉著酒瘋發洩脾氣打我們。吸毒以後的他,像被抽乾靈魂的行屍走肉,經常呆滯地坐著或者躺著,有時嘻哈打鬧大吵大叫、有時莫名其妙地發脾氣,我們家中從此多了一個瘋子。
有這麼一個染上毒癮、完全無法預料下一步行動的父親,就像跟一個定時炸彈同居一室,對我造成了極大的精神壓力和心理創傷,我的整個少年時代都活在恐懼之中。
因為這個不正常的爸爸,和社會地位低下的媽媽,我在學校被排斥、被冷落、被霸凌。我不明白,我什麼都沒做錯,父母也不是我自己選擇的,為什麼因為對他們兩個的不良印象,而要反映在我身上、讓我受罪?
進入中學之後,開始有男生接近我、甚至向我表白,這令很多女同學對我的態度從不屑變成厭惡和憎恨。後來,開始有人給我造黃謠,說我玩弄異性,說我是公交車。明明我把他們的表白全都拒絕了,也主動跟男生保持距離,可流言卻不曾停息。後來我才誤打誤撞地知道,最初的流言,是班裡一個我印象還不錯的女同學傳出來的,緣由是她向喜歡的男生表白,男生卻說只對我有好感。而後來則是她的朋友,以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繼續惡意中傷和抹黑我,製造各種各樣的謠言。我一開始也很苦惱,女孩子被造黃謠,試問誰受得了,但我發現自己越反抗,他們就越起勁,越要給我造謠。所以從某一天開始,我不再反抗,也不再在乎,即使依然謠言滿天。
所以我一直沒有朋友,我也覺得我不需要朋友,更不在乎身邊這些“人”。
“小雙不用怕,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姐姐說
媽媽不分晝夜地工作,很多時候家裡除了醉生夢死的爸爸,就只剩我和姐姐。
對那時候的我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林愛雙,我的姐姐。
姐姐簡直十項全能,十全十美。她讀書成績一直很好,經常能拿到獎學金,是所有老師和同學眼中的模範生,是讓所有鄰居小孩都頭疼的“鄰居的孩子”。她還利用週末兼職給附近的小孩補習,幫補家計。我的媽媽工作很累,很少笑,也很少能驕傲地抬起頭,但每次姐姐班級開家長會,媽媽總是會充滿自信地出門去。老師們都很看好姐姐,覺得以後她升入名校拿獎學金不是問題,考慮到我們家的情況,實在很不容易。
但姐姐跟我一樣,在學校沒有一個朋友。
為什麼她爸爸吸毒,她思想品德還能拿滿分?為什麼她媽媽洗碗掃地,她還能拿獎學金?為什麼她不用上補習班,都還能考第一?
比自己出身差、地位低的人,爬到自己無法企及的高度,有多少人能平靜地接受?更不必說祝福。如果大家條件一樣、起跑線一樣,可能很多人會閉嘴,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但這個人的起跑線在你身後幾十米、身上還揹著幾十斤的揹包的窮孩子,還是把你遠遠甩在身後,這算什麼,說我懶?說我沒能力?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這次月考成績出來了,第一還是林愛雙,其他同學啊,你們慚不慚愧啊?”老師錯誤的激將法,無形中讓大家把矛頭都指向了姐姐。姐姐那麼優秀,卻也因為優秀而被孤立了。
“沒關係的啊,不用去社交,我就有更多時間複習和兼職了。”姐姐嘴上說無所謂,但她的心態我以前也有過,沒有認真的希望自己一直孤獨下去,只是沒辦法被別人接納,只能自己默默接受罷了。
所以,即使姐姐也有自己的問題,卻還是撐住了,她簡直就是我們家的太陽,我和媽媽期待著她能帶領我們逃出爸爸的留下的黑暗,她也是家裡唯一一個會反抗爸爸的人。
每次爸爸惡言相向,她會毫不客氣地還擊。因為智力的差距加上大部分時間都是無理取鬧,每一次爸爸都說不過她,只能用父女關係和家庭地位來攻擊:“我是你爸!沒有我你現在連個屁都不是!還能頂嘴頂得這麼爽?”說得生氣的時候,還會動手打姐姐。雖然姐姐也一定會毫不客氣地還手,但十幾歲的少女面對成年男人,即使這個人長期吸毒,也依然不是對手,通常以姐姐被暴打告終。
我們的媽媽,是個典型的乖女孩,從小家教很嚴,但也可能是太乖、家教太嚴,所以才吸引壞男人,也被壞男人吸引。而且在她的思想中,三從四德、出家從夫這些傳統觀念太根深蒂固,導致她的腦中除了“為丈夫和家庭付出一切”以外,沒有別的選項。人的價值觀是最恐怖的緊箍咒。她當然也對爸爸的行為非常不滿,卻只會暗自流淚,抱怨自己命不好,嫁錯人,從來沒做出過實際的反抗。
雖然姐姐苦口婆心地勸說,讓媽媽終於看清現實,有帶我們兩姐妹遠走高飛的打算,但她根本一分錢都沒有,遠走高飛之後,我們怎麼生活?我們家所有的銀行卡和存摺都在爸爸手裡,經濟命脈被別人抓住,寸步難行。
“沒關係,我兼職也能賺錢,等我存夠3個月租金,我們馬上搬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姐姐說租房子要付兩個月租金做押金,再留一個月的租金和生活費。雖然搬走之後生活肯定會很艱難,但沒了爸爸那些拖垮整個家庭的賭債,我們相信日子會越過越好。
“我也去工作,我也要幫忙!”稚嫩的我也想幫媽媽和姐姐。
姐姐摸摸我的頭:“你只要專心念書就好,有姐姐在,不用擔心。”
我們的願望,只是存夠三個月的租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