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留靈脩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採三秀兮于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

烤魚碳香,歌聲悠揚。

“隊長,前面有人好像在唱歌。”

獨眼男子面色凝重,猛然勒住身下的黑馬,手握住腰間的長刀上。

“孃的,有人捷足先登了。”

身材魁梧的隊長皺眉罵了一句,但見獨眼男子緊張的神情,同樣下意識立馬抽刀。

周黎邊吃魚邊哼歌,無意抬頭間,便看見了立在不遠處的兩騎,雙方頓時愣在原地,鴉雀無聲。

“狩獵小隊的朋友,收穫不錯嘛。”

周黎扯出一個善意的笑容,率先打破沉默,同時他身體慢慢緊繃起來,調動氣血之力,隨時能抽出身後的鐵劍進行戰鬥。

那兩人身上血腥味極濃,常年狩獵養成的殺伐氣息撲面而來。

狩獵小隊一般都是由鍛脈境的修行者組成,莫叔現在不知去向,如果無意發生了衝突,他自己是根本抗衡不了的。

“小兄弟,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狩獵隊長和獨眼男子謹慎的問道,想要摸清周黎的路數。

能在這種地方生存下去的,絕不是平庸之輩。

“那個,我還有幾個叔叔,他們去打獵了,估計過不久就會回來,你們有事嗎?”

周黎為了避免對方將自己當成軟柿子,撒謊時眼睛都不眨一下:“前輩,你身後那個人是中毒,還是受傷了?附近有條小河,你可以帶他去洗洗。”

“嗯,我朋友中了蛇毒,等會兒可能要借用一下貴屋。”

魁梧男子盯著如臨大敵周黎,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翻身下馬檢查一番昏迷隊員的生命體徵,確定沒有危險又重新扶上馬去。

獨眼男子則到小河旁將水罐打滿水,餵給兩匹口乾舌燥的矮仲黑馬。

“對了,小兄弟,你幾個叔叔留你一人,就不怕你遇到魔獸嗎?”

出門在外,第一條準則就是萬事小心,不可輕信他人。

“別說對付魔獸,就連鍛脈境的修行者我都親手幹掉過。”周黎也沒說假話,當初在灌木林中大長老跪在地上求饒,被他一劍封喉。

聽了周黎的話後,兩人臉色有些不正常,也不知是忌憚還是懷疑,休整了大半天后,騎上黑馬很快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過了好一會兒,周黎才鬆了一口氣,剛才驚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對方氣息渾厚,明顯是兩名鍛脈境修行者,萬一認出了他身後的玄兵,或者看上了木屋旁圈養的魔獸,他今天就很有可能要經歷一場雞蛋碰石頭的戰鬥。

人心隔肚皮,在外刀尖舔血的,沒幾個是心慈手軟之輩,這些都是莫叔告訴他的。

“哼哼唧唧———”

剛吃完烤魚,幾隻野豬就從不遠處竄出來,以極快的速度直奔周黎和木屋。

“有問題!”

周黎沒有第一時間拔劍,而是三兩步爬上木屋頂,謹慎的四處觀望。

平時由於莫叔的威懾,是不可能有野獸魔獸靠近木屋的,而那兩騎剛走不久,就出現幾頭野豬目標明確的衝向他。

看著幾頭野豬拱翻火堆,哼哧哼哧把剩下的烤魚全吃了,他也沒有絲毫動手的想法。

周黎敢肯定那兩人在陰處觀察他,他知道那兩人是在忌憚他才不敢出手,一旦自己拔劍,真正的實力一眼就能被看破。

“哈哈哈哈,小子,你謹慎過頭了呀!”

魁梧男子和獨眼男子縱馬奔回,那名中毒的傷員也醒了過來,虎視眈眈的盯著周黎。

“既然不敢拔劍,你肯定在擔心我們在試探你,真有鍛脈境實力,何必如此小心?”

“就算你真有幾個叔叔,那我們搶完東西就跑,誰能追的到,哈哈哈哈哈。”

魁梧男子一拍馬背,騰空而起。

“銀子就在屋裡,有本事就去拿!”

周黎大喝一聲,翻身就跑,那幾人騎馬他肯定跑不過,只有先把對面注意力轉移到木屋裡去。

“小子,想往哪裡跑?”

獨眼男子縱馬攔住了周黎的退路,朝他咧嘴一笑,然後猛的用刀背拍向馬腿,勒馬衝向他。

腳下的土地微微震顫,鍛脈境修行者縱馬而來的壓迫力極強,周黎蹲下身,右手抽出背後的鐵劍,目光凜凜。

“斬!”

獨眼男子大吼一聲,手持大刀順勢劈下。

而周黎反應更快,陡然起身間,將左手握的一大把碎土扔向對方臉上,那男子只有一隻眼睛,被碎土干擾肯定會影響出刀。

隨著“鏘鐺”一聲響,周黎鐵劍脫手,自己也倒飛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獨眼男子絲毫沒有受沙土的影響,面色平靜,毫無波瀾直直的劈在鐵劍上。

刀本就比劍勢沉力闊,更何論持刀人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

倒飛出去的周黎,恰好一頭撞在趕來莫叔身上,摔個暈頭轉向。

“莫叔,快,那幾個鍛脈境的傢伙想搶我們東西。”有了莫叔在身邊,周黎底氣大增,站起身睥睨對方三人。

周雲莫一巴掌拍在周黎頭上:“凡事要靠自己,我告訴過你,不要總想著依仗別人。”

“小梨子,來認識一下,這是聽絃小隊,我以前在這裡呆的時候認識的。”

三人卸下蠻橫剽悍的氣息,下馬走來,為首魁梧男子大笑道:“年紀輕輕就已是氣血十層,天賦驚人呀,剛才沒嚇到吧,這可別怪我們,是你叔要我們演的這出戏。”

“我叫典鑄,你叫我一聲典叔就行,那兩位是劉衛,趙天雄。”

周黎原本些許浮躁的神情也陡然散去,咧開嘴,露出和善的笑容:“三位前輩辛苦了,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你們在演戲了。”

“天雄前輩眼神一直飄忽不定,身上只有血腥味沒有殺氣,剛才劈我那一刀明顯留了力,而劉衛前輩之前全身僵硬雪白,面部發紅,明顯是中的攀蛇蛇毒,這種毒極其強烈,一般的丹藥都沒用,只是片刻後毒散人醒,除了莫叔,我想不到誰有這個能力。”

“哈哈哈哈………”

獨眼男子趙天雄一巴掌拍在周黎肩頭:“要不你跟我們幹吧,不出三年,你的名字絕對能讓狩獵圈內的大部分獵人記住。”

周黎下意識想要拒絕,卻被莫叔給打斷:“小梨子,彆著急拒絕,你看他們打的那條攀蛇,至少值四百兩銀子,這不比辛辛苦苦經營產業要來的快?”

“別聽你叔瞎說,我們都是刀尖舔血,指不定哪天就交代了,你還是跟著你叔,安心修行,還有烤魚沒?都讓野豬糟蹋了嗎,吃烤豬算了………”

一頓寒暄下來,眾人的關係也開始熟絡,這三位前輩都是鍛脈境修行者,由於脾氣和莫叔相投,幾人還一起呆過一段時間。

因為沒有見過周雲莫動用過玄水玄火,他們一直認為周雲莫是三境大修士。

野豬被剝皮開膛洗淨,重新架在火堆烤,金黃的油滴落在木炭上滋滋作響,香味撲鼻。

“典叔,你們小隊怎麼取個聽絃,這麼文縐縐,一點都不剽悍威猛的名字。”

周黎瞥了一眼那鼓鼓的大麻袋,裡面裝的魔獸屍體肯定不少。

“看風窺雨細聽絃,我以前也是個讀書人,要不怎麼能和你叔聊的來?”典鑄指了指面色依舊潮紅的劉衛:“他,曾經還考中進士,如果不是實力不夠,早當城主去了。”

典鑄低聲道:“比起那些家族長老,城將官兵平日裡的威名在上,獵人往往極易被忽視,但也是最容易取人性命的存在,所以碰到狩獵小隊,不去招惹就是最好的選擇。”

周黎深有體會的點點頭,之前長老會就花重金請了一隊狩獵小隊來對付他,當時小隊裡的兩名同境界獵人就打的他毫無還手之力,最後還是靠周家侍衛合力將他救下。

啃著手裡的豬肋骨,典鑄含糊不清:“劉衛體內的蛇毒已散,聽說你叔準備考驗你,我們也不著急,就在這裡住上一段日子,等會兒我們自己搭木棚。”

想起那個考驗他就一陣頭大,按照莫叔的性格,能把他收拾的只剩一口氣,絕不會有絲毫留手。

“那兩本看的差不多了,就把這本書也學學。”莫叔隨手拋給周黎一本嶄新的書籍,書頁上寫著黃澄橙幾個大字《險地絕谷圖鑑》。

周雲莫解釋說:“落暉之森不像你看到的那樣平靜,其中的一些險地死地,讓聽絃這種小隊碰見,都很難全部逃出來。”

典鑄抹了一把鬍鬚上的肥油,反駁道:“周兄,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那些禁地都有三品,甚至四品的靈獸,反正我們真遇到的話,基本上就不用想了,你倒是可以掙扎一下。”

休息過後,周黎面色嚴肅拿起玄兵,又開始慢吞吞的揮劍練習。

聽絃小隊倒是風風火火的劈柴砍樹,搭建木棚,大病初癒的劉衛則是坐在一邊,拿筆畫著看不懂的字元。

周雲莫和眾人打聲招呼,說是進屋修行,其實只有周黎知道,他是去睡午覺不想被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