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捏成拳頭的手青筋凸起,掌心有血溢位。

“都起來吧。”寬大的手掌在蘇橴檀腰間摩挲,皇帝旁若無人般將她橫抱而起,“朕帶你回宮。”

“皇上!”

蘇婉兒實在咽不下那口氣,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對蘇橴檀頤指氣使,無法接受這種身份上的轉變。

更加無法忍受從此以後見到她要恭恭敬敬叫一聲“娘娘”。

皇帝皺了皺眉,轉身不耐地掃了她一眼。

蘇婉兒上前幾步……

“離朕遠點!”

冰冷的話將她凍在原地。

看見蘇婉兒那憤恨的眼神,蘇橴檀快意的表情壓不住,故意往皇帝懷裡鑽了鑽。

“嚇到你了?”

溫柔的聲音傳到耳朵的同時,關切的目光也投了過來。

蘇橴檀搖了搖頭,揪著那明黃色衣料的小手緊了緊。

皇帝揉揉她的腦袋,溫聲道,“怕什麼,朕怎麼捨得兇你。”

懷裡的人點了點頭,烏黑的瞳仁裡閃著動人的光點。

兩人的一舉一動落入眾人眼裡,紛紛低下了頭。

比起震驚,更多的是羨慕和嫉妒。

當今皇帝不近女色,二十八年來不曾有一個女子能近得了身,就算是太后與他說話也要隔著一段距離。

可現在這天下最尊貴,擁有無上權力,如高山冰雪般的男人懷裡卻抱著一個嬌滴滴的女子,對她呵護備至、溫聲軟語。

怎能不叫人眼熱。

蘇婉兒幾乎要被妒火淹沒,她只是想走近幾步卻被這般呵斥,而蘇橴檀卻能依偎在皇帝懷裡朝她耀武揚威。

她不服……她不服!!!

咬了咬牙,嚥下心頭翻湧的恨意。

退回原來的位置,俯身道,“皇上可見過妹妹的容顏?”

見皇帝沒說話,她心中穩定幾分,世上沒有幾個男人不愛顏色,可她蘇橴檀恰恰沒有!

蘇婉兒眼底閃過得逞地光,迫不及待要將剛爬上枝頭的蘇橴檀從高處拉下來。

“皇上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家中突發大火,妹妹置身火海,面容被火燒傷才戴上面紗,如此醜陋的容顏恐怕不宜當貴妃,有損傅國顏面。”

丞相府柴房為何夜間會起火,皇帝早已將事情查明,本想過了今日再發配,奈何這罪魁禍首卻等不及要作死。

刀鋒般的眼中閃過寒光,正欲開口,胸前那隻軟白的小手扯了扯。

蘇橴檀輕輕晃動了一下身子,軟聲道,“皇上放臣妾下來,臣妾有幾句話想問姐姐。”

皇帝本想抱著她過去,被拒絕,只好放下她。

蘇橴檀緩緩走過去,在蘇婉兒面前站定。

蘇婉兒仍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著她,全然沒把她放在眼裡的模樣。

啪——

一個耳光扇在臉上,蘇婉兒不可置信地看過去,連臉都忘了捂。

“姐姐為何要放火燒我?”

明明是質問的話,卻有種傷心落寞的語氣。

“我沒有!”蘇婉兒拒不承認。

啪——

又一個耳光扇過去。

蘇橴檀聲音帶著哽咽,完全不聽蘇婉兒的否認,自顧自道,“姐姐從小到大得到的疼愛還不夠嗎?我雖然不及姐姐高貴,可是我也想有人疼愛,為什麼姐姐要對我這麼殘忍?”

這話聽得皇帝心一揪,看見傅恆那憐惜的眼神,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兩步,像座大山一般擋在他前面,隔絕視線。

剛才那兩個耳光扇的蘇婉兒懵了一瞬,又被連番質問,現下反應過來,心口那股怨氣直衝腦門。

今天她就讓蘇橴檀在這麼多人面前現出醜陋的原型,讓所有人都厭棄她,最好讓皇帝治她個欺君之罪!

就算不處死也要打入冷宮!

她一把扯下蘇橴檀臉上的面紗,“皇上,請您一定要好好看清她的真面目,千萬別被這個心機深沉的人給騙了!”

蘇橴檀餘光瞟見皇帝就在自己身後,裝作被推翻的樣子順勢一倒,“啊!……”

“小心!”

“檀兒……”

果然,倒進那個熟悉的懷抱裡。

“有沒有傷到哪裡?”皇帝將人扶穩,往她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眸色微暗。

蘇橴檀搖了搖頭,眼裡噙著淚水,“臣妾沒事。”

淚水劃過臉頰,那嫩白如凝脂的肌膚光滑細膩,沒有一絲瑕疵。

臉頰泛著淺淺的粉,嬌俏可人,並沒有想象中的猙獰醜陋。

“你……”蘇婉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會!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的臉明明被刀劃爛了!我明明看見你身上全是火……”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蘇婉兒趕緊捂住嘴往後退了幾步。

是的,那次她事先用藥迷暈了蘇橴檀,然後將她臉頰劃破,最後才一把火燒了柴房。

沒想到……

“來人!給朕拖出去砍了!”

隨即便有幾名侍衛過來架住了蘇婉兒。

“皇上,皇上萬萬使不得啊!”蘇父跪在皇帝面前,那張臉好像在剛才短短的時間裡蒼老了許多。

“小女年少不懂事,還請皇上饒她一回!”

袁氏也跪地求饒都不敢離太近,怕觸犯聖顏,“求皇上饒我女兒一條命,臣婦願替女兒贖罪!求皇上……”

袁氏不斷往地上磕頭。

皇帝冷嗤一聲,“命只有一條,朕饒了你的女兒,誰賠朕的愛妃?!”

若不是檀兒命大,恐怕早就被那惡毒女害死。

“別以為朕不知你們這些年對檀兒做的事,若真算起來,你們砍十次腦袋都不夠!”

見皇帝不為所動,袁氏又拉著傅恆的衣角哭著求道,“世子,世子……看在你與婉兒定親的份上,求求皇上!求皇上饒她一回吧!”

傅恆從薄薄的面紗被扯掉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沒離開過蘇橴檀。

以前的蘇橴檀已經令他心動不已,上次小樹林時那淺淺的一瞥更是讓他心癢難耐。

然而這一次,真真實實再看見那張臉,傅恆卻有種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感覺。

這種新鮮感像一股熱流一樣在身體裡攢動。

什麼叫驚鴻一瞥,什麼叫一眼萬年。

蘇橴檀就是。

袁氏不依不饒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喚醒,扯過衣角,瞥了眼被侍衛架著的蘇婉兒,眼中盡是不耐和厭棄。

蘇橴檀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又是那種眼神,不過這次地物件不是她。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永遠不要相信渣男的深情。

傅恆對袁氏漠然道,“令嬡做出天理不容的事,如今受到懲罰也算自作自受。”

看了眼蘇橴檀,他繼續冷漠道,“至於兩家的親事,我回去告知父親後自會退婚。”

若皇帝真砍了蘇婉兒的頭,倒還省得他麻煩了。

“你說什麼?!”袁氏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你怎麼能在這時候退婚?”

“恆哥哥!你不能對我這樣!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啊!!”

蘇婉兒的聲音憤恨而悲涼,傅恆卻始終沒再看她一眼。

“還不拖出去!”

無論蘇父和袁氏如何求情,皇帝的態度始終冷硬而不容反駁。

就在侍衛押著蘇婉兒要離開時,蘇橴檀小手握住皇帝的手指晃了晃。

“嗯?”皇帝垂眸看她,面容溫和,“檀兒覺得砍頭不夠解氣?那凌遲?或者車裂也行?”

“……”

你怎麼說得跟今天的菜到底是清蒸還是紅燒一樣?

夠殘暴,蘇橴檀喜歡。

不過她有個更加蝦仁豬心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