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要早一些,松枝上鋪滿了厚厚一層白雪,景色醉人。

蘇橴檀披著件紅色披風在松園裡欣賞美景,腳踩在浮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聽起來乾淨純粹。

她捏了一個小雪球砸到冬青腳邊後提著裙襬躲避,披風邊沿的白色兔毛隨著動作輕動,領口上掛著的兩顆毛球晃盪。

靈動可愛。

少女的笑聲清脆悅耳,鑽入了月洞門前少年的耳朵裡。

那雙杏眼笑起來如兩道月牙,眉眼如畫,雖然戴著紗巾卻能想象出紗巾之下那絕色的容顏。

瀟瀟落下的雪花中,那抹俏麗的紅成了松園裡最靚麗的風景線,再一次入了少年的眼。

“哎呀!”

蘇橴檀矇頭躲避雪球攻擊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人。

驚慌失措地抬起頭,眨了眨溼漉漉的眸子,“恆……世子?”

慌忙站穩身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委屈得不成樣子。

夾雜著輕柔的哭腔道,“早知世子在,橴檀就不來了。”

說罷一轉身,如綢緞般絲滑的髮絲掃過傅恆的臉,只留給他一個黯然神傷的背影。

傅恆快步跟上去,扯住披風一角,“檀兒……別走!”

蘇橴檀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雪花落在青絲上,猶如繁星點綴。

“檀兒,你的傷怎麼樣了?”

yue!

背對著的人蒙著紗巾下乾嘔了下,抽走披風,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姐夫還是不要這樣叫橴檀了,姐姐聽見會生氣的。”

那聲音嬌嬌柔柔,虛弱膽怯。

那聲“姐夫”像是劃開心尖的刀子,傅恆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本就不喜歡囂張跋扈的蘇婉兒,定下這門親也只是為了家族利益。

現下遇見楚楚可憐輕聲細語的蘇橴檀,往日點點滴滴被勾出來,對這門親事便更加不滿了。

餘光瞟見傅恆掙扎糾結的表情,蘇橴檀知道今日目的達成,面紗下的唇角翹了翹。

整理了一下衣袖,露出一小截嫩白如玉的手臂,晃了傅恆的眼,也牽動了他的心。

“既然已成定局,橴檀唯有祝姐夫與姐姐琴(互)瑟(相)和(怨)鳴(懟),白(不)頭(死)偕(不)老(休)!”

說罷,掩著面“傷心”離開。

傅恆站在雪地裡,看著那道傷心欲絕的倩影,氣得踢了腳松樹,滿樹的積雪瞬間坍塌。

*

夜間,蘇婉兒和袁氏、蘇晉一同出現在蘇橴檀簡陋破舊的院子裡。

蘇橴檀半躺在床上,看見蘇晉也沒起身,“父親怎麼有空過來了?女兒身子不適,就不起來行禮了。”

蘇晉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那個平時說話唯唯諾諾,一棍子打不出半個屁的女兒今日態度又冷又硬。

婉兒跟他說她變了,他還不信。

如今親眼見到,親耳聽到才驚覺那膽小如鼠的女兒已不似從前。

自蘇橴檀燒傷以來,蘇晉還不曾來看過她。

不走心地敷衍道,“既然身子不適便好好養著,三日後去參加選秀大典。”

沒有關心傷勢,更不會有噓寒問暖。

蘇橴檀一點都不意外,蘇晉對她從來都是不屑和嫌棄,沒有半點父女之情。

在蘇晉眼裡原主她跟母親是汙點,是蘇晉從前落魄的證明。

“好。”蘇橴檀答應,目光掃過蘇婉兒,對方與她對視,眼裡全是得意和挑釁。

彷彿在說,諒你也不敢在父親面前放肆,這回你不去也得去!

蘇晉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蘇橴檀開口道,“女兒答應父親去選秀大典,禮尚往來,父親也應當答應女兒幾件事情才行。”

身為丞相,蘇晉還是有幾分威嚴和精明的,“你跟我談條件?”

他不滿的語氣是在警告蘇橴檀,別不識好歹。

“是啊。”蘇橴檀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諱的說出自己的想法,“父親有求於我,不該拿出些誠意嗎?”

“蘇橴檀!”蘇晉冷聲呵斥。

蘇婉兒頤指氣使,“父親這是在給你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姐姐可不要不識好歹!”

“若不是婉兒可憐你臉被燒爛,以後不好找人家,你以為你有這進宮當娘娘的機會?”

不愧是母女,袁氏就算求人幫忙也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母女倆的嘴臉如出一轍。

蘇橴檀譏笑,“說得皇宮跟你家的一樣,你以為你是誰?你當讓誰當娘娘就當娘娘?”

“既然這樣,那讓你女兒去當娘娘唄,我一輩子不嫁人也沒關係,不勞你操閒心。”

袁氏被她這一通懟得啞口無言。

蘇晉瞪了袁氏一眼,而後對蘇橴檀沉聲道,“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蘇橴檀豎起三根手指,不急不徐道,“第一,我要以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去選秀大典;第二,把我母親以原配夫人的身份寫入蘇氏族譜,並且把她的排位供在蘇氏祠堂;第三,進宮前我在丞相府的待遇,無論哪一樣都不能比蘇婉兒差。”

蘇晉臉色極為難看,明顯在壓制脾氣,“除了第二條,其他都可依你。”

若他承認那女人是原配,豈不是在自己身上加上了汙點?

不可能!

“那免談。”蘇橴檀揮了揮手,“冬青,送客。”

冬青俯身,“老爺,請。”

蘇晉氣得吹鬍子瞪眼,“蘇橴檀!你別得寸進尺!”

蘇橴檀,“現在不進一尺,日後怎麼進一丈?”

“你……你這個忤逆女!”

蘇晉氣得胸口起伏,完全沒想到這個女兒如今變得這樣牙尖嘴利,忤逆不孝!

同樣滿心怨念的還有袁氏,若蘇橴檀的母親以原配的身份進了祠堂,那她便成了填房。

雖然事實的確是她搶了別人的丈夫。

蘇晉跟蘇橴檀的母親林霜是同鄉,當年他還是個窮秀才的時候,全靠林霜去技館賣唱供他讀書。

待到蘇晉考取功名時,卻娶了袁氏為妻。

林霜知道後來京城找他,蘇晉嫌棄她的出身和那些不堪的過往,憑僅存的一絲良心勉強將她納為妾室。

後來林霜生下蘇橴檀不久後,鬱鬱而終。

就一句話便要從丞相原配夫人變成填房,以後豈不被人笑死。

袁氏欲反駁,開口之前聽見蘇橴檀道,“冬青,給我倒杯熱茶。”

一聽到熱茶,她條件反射般將脖子往後縮了縮,訕訕閉嘴。

蘇橴檀不緊不慢喝了口茶,滿不在乎的樣子,“還有三天時間,父親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不急。”

她不急,可他們急啊!

蘇婉兒晃了晃蘇晉的手,“父親……”

若蘇橴檀死活不肯去的,最後還得落到她頭上。

她是絕對不會去的!也一定要嫁給傅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