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再次淚目,人生到頭,很多事情也不好奇了,比如為什麼小姐和少爺投胎轉世卻樣貌未變。

她顫巍巍地問道:“小姐,要我給你講講那會兒的事兒嗎?”

桑滿柔和的笑著,搖了搖頭,“不必了,已是上輩子的事,沒必要擾了今生。”

老人嘆息著,又哭又笑,“好好,小姐,您與上輩子有些相似,但有不同,確實啊確實,我老了,你也是別人了,但老婆子還是要念叨一句:這輩子你要好好過!”

桑滿站起身,擁抱了一下她孱弱的身子,扶著她走到床前躺下,“會的,你安心。”

“好!我安心。”老人唸叨著,閉上了眼睛。

吳君蘭,享年109歲。

一生無子無女無伴,由一女子為其建墳,將其安葬。

桑滿這幾日要操持吳君蘭的葬禮,雖然一切從簡,桑滿還是用了不少心,這幾日更是時時刻刻和喬雋安待在一起,感受著他越來越涼的體溫,桑滿有些生氣的瞪著他:“是藥三分毒!”

她話說的隱晦,沒有明確說不願喬雋安再吃歲寒丸,她想,他總歸有自己的想法。

學校這邊的事情便交給了俞白。

雲桑一夜醒來,發現整個學校,只有她和尉遲臨,魏卓彬和張曉眠都消失了。

兩個大活人驟然消失,雲桑只覺得腦子一聲嗡鳴。

“怎…怎麼回事?”她將尉遲臨拉到沒人的地方,低聲問道,她知道桑滿這幾個人不一般,但,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尉遲臨經過那一夜,又恢復到了謙謙君子的樣子,不慌不忙地說道:“移魂共生本就是逆天道而行,魂魄消失之時,也是宿主死亡之日。”

說到這裡,雲桑站不穩似的向後倒了兩步,整個人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她們…她們都死了…”

魏卓彬,雖然兩個人當初在一起,就是各有所圖,他看中她和尉遲臨的交集,她看中他的那點通靈能力。但這麼多年,相互照顧,早已有了親情。

雲桑掩面哭了起來,聲音斷斷續續,悽悽切切。

尉遲臨看著這一幕,也悲從中來,安慰道:“雲桑,這後果你當初就該知道的,因果報應,便是如此。”

雲桑依然不知道如何面對至親突然的消失,更不知道等待她的死亡在什麼時候。

“雲桑。”

聽到這個聲音,哭泣著的雲桑渾身一僵,轉過身,就看到魏卓彬站在自己身後,“你…你…”

魏卓彬面帶笑容,雲桑在他身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釋然和鬆弛。

“一個學校突然消失兩個人,總歸有些詭異,俞老師和尉遲大哥商量以後決定,先送走張曉眠。”

“那你…”雲桑忍不住流著淚,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還是要死的,但我要先回一趟家,死在那裡好了,你知道的,我父母都死在了那個家,我也想在那裡結束。”

雲桑一下又一下地搖著頭,聲音滯澀,“為什麼?”

“太累了,這樣偷的人生,太累了。我用父親的死為自己偷來了這麼多年,又讓自己與死神交易,試圖挽回父親,我總是想要改變些什麼,什麼都想要。

但第一次導致了我母親的死亡,第二次使得我父親飄蕩在人間無法投胎。我做了這麼多,其實都不過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太自私了,自以為是的洗清罪孽,卻越發罪孽深重。這些年我太累了,現在,我已經決定接受這一切,讓一切回到原點吧,要十幾年前本就該死去的我,現在死去吧。”

魏卓彬平靜地說完這番話,走上前去,抱了抱雲桑。

一個單純的,不參雜任何情緒的擁抱,彷彿昭彰著他真的已經放下了過去,曾經兩個因為過去耿耿於懷抱團取暖的人,其中一個,終於在經年的自我折磨中救贖了自己。

雲桑回抱他,眼淚沾溼了他的領口,她搜腸刮肚,也只是哽咽地說道:“祝福你。”

今天是魏卓彬在這裡的最後一天,他如往常一般,上完課,佈置了家庭作業,說:“大家一定要認真完成,下週一上課前我會挨個檢查。”

但那些學生們不知道,魏老師永遠見不到下週一了。

今天這樣的衝擊讓雲桑失魂落魄,又回到當初妹妹自殺後無依無靠的感覺,她拿出手機,想要為妹妹錄製影片,她彷彿急切地想要尋找妹妹存在的證據。

“人鬼本就不應該交流,你這個樣子,只會導致雲柳和你的死亡。”

雲桑手中的手機掉落在地,扭頭看向走近的俞白,“你說什麼?”

“昨天,雲柳和我說,原先相機照她的樣子,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肉體,但昨天,肉體開始腐爛,我試了魏卓彬的父親,並沒有這個問題。又查閱的一些資料,據我猜測,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與她交往過密的原因,再這樣下去,桑滿也救不了你。”

雲桑被這段話中的資訊震懾到,忘記了去撿手機,“那我妹妹會不會出事?”

她在意的是雲柳,而不是桑滿可以就她這件事,俞白看著眼前這個愛憎分明、重情重義的女人,說道:“桑滿正在研究解這種蠱術的方法,可以讓你和雲柳的魂魄相分離,將你的魂魄召回來,讓你可以活著。”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云柳,可以去投胎轉世了。”

雲桑眼睛紅腫,又翻湧上淚意:“如果我的妹妹願意投胎轉世,那我,也可以放棄活著,我本就是想讓他看到那些傷害他的人已經有了該有的報應,那就足夠了。”

俞白靜默了幾秒鐘,沉聲說道:“想讓你活著,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你足夠了解這裡,希望你可以繼續為這裡付出你的力量,但萬事無法強求,如果你決定了要去死,那也不會勉強你。你好好想一想。”

雲桑下意識說道:“這裡還有尉遲大哥。”

俞白看了一眼在教室裡和學生相處融洽的尉遲臨,忍住了一聲冷哼,只是說道:“他還有其他的事情,等這裡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也就不會再回來了。”

雲桑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今天一天所遭受的衝擊太大了,身邊所有人似乎都在漸漸遠去。而她,似乎在一團迷霧中,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給你時間,你好好想一想。”俞白又說了一遍,然後起身離開了。

雲桑一個人坐在那裡,腦子亂得很。

桑滿這幾天一直和喬雋安住在一起,偶爾透過電話和俞白聯絡,在安葬好吳君蘭以後,回了村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