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雞飛狗跳師徒情,又見當年程蝶衣
四合院:你好!劉光洪 在下慕容龍城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劉光洪師父孟長海老爺子家的院裡,正在上演著一出大戲,只見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頭兒追打著自己的愛徒,這愛徒,跟只跳馬猴子似的。
“師父,您真打算執行師門的家法?您曾說師門是公,家是私,您這是公私分明的樣子嗎,受累打聽一下,以後徒弟我做了師父也能這樣兒嗎?到時候有徒弟不認我,我可往您這兒推啊!”
“你小兔崽子給老子站住,等你收徒弟?老子骨頭渣子都爛沒了,你說說你,來我這學什麼武?你小子就是個天橋兒撂地兒的貨!”
“師父,您這可是有辱師門啊,怎麼能這麼說您徒弟我呢,回頭祖師爺香堂裡,我可得給列位唸叨唸叨!到底咱爺兒倆誰是逆徒,這事兒好掰扯著呢!”
“還臭貧?你小子不是要給老子續絃嗎?找去,今兒你找不著,我還不信了,你這頓打,你躲不了了!”
“那師父您把齊眉棍放下,徒弟我這就給您找去,誒,怎麼又拿起藤條了呢,哎呦喂,這東西打得疼嘿!”
“今兒你師兄們給你小子講情都沒用,你小子學藝沒捱過的揍,今兒都給你小子補上!敢躲?再躲把你逐出師門!”
“逐出師門就逐出師門,又不是沒有逐出過,後來不是徒弟我又回來了嗎?您捨不得,嘿嘿!”
“呵,那是你小子偷雞摸狗,禍害我這院裡的下蛋雞、看家鵝,都進你小子的肚子了!”
“師父您說話可得憑良心,小雞燉蘑菇,鐵鍋燉大鵝,哪個您沒吃?你吃得比徒弟我還香呢,都吧唧嘴了!徒弟我那是展示手藝孝敬您呢!
這事兒不賴徒弟我,您師弟,我師叔,東北老林子裡來的,咱不得招待好?師叔教我兩道菜,不也看您想這一口兒嗎?”
“還敢說?他楊子興就是我們這輩兒師兄弟裡的禍害,本來到你們這輩兒消停了,可沒想到哇,沒想到。我這晚節不保,收了你這麼一個大禍害!
我躲他楊子興都來四九城定居了,嘿,讓你小子跟我悶家來了,你倆就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回頭我找武林同道,把你小子過給他,你給他當徒弟去。”
“別呀,師父,我可是勵志要做八極拳宗師的,做您徒弟,我榮幸著呢,嘿嘿!楊師叔那太極拳是不錯,可他總是想著讓我給他當上門女婿。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歡歡、久居人下?您的關門弟子,給別人當贅婿,您老不害臊,不臉紅,不怕武林同道笑話您,唾棄您?”
“那你小子還成天氣老子我?你個猴兒拉稀,壞腸子的玩意兒。送酒,讓老子續絃,還明年生一兒子來?這是你一個當徒弟該說的話?站住,再讓我抽你小子兩下,別躲,把屁股挺起來,這樣解氣!”
“哎呦,哎呦,差不多得了,別讓人家街坊鄰居笑話。”
“嘿,你小子還怕人家街坊鄰居笑話?你小子是整個四九城東城區的笑話,倒栽蔥掉井裡了,老子我擔心你小子好幾天,好傢伙,一個月沒露面兒,結果整這麼大個兒一動靜兒。”
“師父,那你得讓徒弟我緩兩天再來啊,這不,病一好,就來氣您,啊不,是來看您。挺好一事兒,見面就打,人家到老了,都會養氣功夫,您這點火就著的脾氣可配不上您這仙風道骨的外表,白瞎您這副好皮囊嘍!”
“你個臭貧的賣嘴兒,還編排起你師父我來了,尊師重道學哪去了?”
“師父,這可冤枉徒弟我了,您當初沒教哇,徒弟我也沒地兒偷師去啊?”
沒一會兒,孟長海老爺子不追打劉光洪了,坐在躺椅上,又滋了一口悶倒驢,劉光洪狗腿的坐在一旁,給師父打著蒲扇。
不過劉光洪嬉皮笑臉的,嘴裡還是說道:“累了吧?歇會兒吧,這通折騰嘿,您這出了一身汗,回頭您老泡個澡,徒弟我給您往洗澡水裡放點兒果樹上的小花瓣兒,徒弟我再把這躺椅給您搬屋裡去,這兒有溜沿風,吹著您不好,到了屋裡,您再拿一覺,打呼嚕玩兒,醒來正好吃午飯,我給您做點兒可口兒的,點餐哈。”
孟長海老爺子冷哼一聲,道:“麵條兒吧,我不挑,油潑面,刀削麵都行,炸醬麵不行,沒肉餡兒,大菜碼兒不全,不如不吃,鍋挑兒,別過水,那樣反生,牙口不行了,少放辣椒啊,最近嘴都起泡了,上火。
沒蒜,可不成,嘴裡沒味兒,小菜碼兒,你小子看著整,我不挑,把你媽過年給我送那瓶兒山西老陳醋倒上,點點兒香油,別撒芝麻啊,塞牙縫兒,不好摳。”
劉光洪先是小脖子一梗,之後嘿嘿笑道:“嗯,您老真不挑,好答對,成,這我拿手,我給您燒水去,酒別喝了啊,一天別超過三口,您愛喝,徒弟我這兒管夠。
但別喝大了,這衚衕大姑娘,小媳婦的喜歡您老這模樣的可不少呢。萬一被她們鑽了空子,可如何是好哇,話說您這上火了,真不用找咱爺兒倆方才說的大花魁?”
孟長海老爺子嫌棄的看了劉光洪一眼,道:“別貧了,去吧,吃完午飯,你小子去隔壁看看,那位還打聽你呢,別讓人家挑理。”
劉光洪嘿嘿笑道:“得嘞,謹遵師命!”說著,劉光洪一拱手施禮,邁著小跳步兒直奔廚房。
劉光洪給師父孟長海老爺子燒水,伺候泡澡,做飯吃飯,又伺候師父歇著不提,這師徒倆的相處方式就是一個願意假裝惹師父生氣,一個半生氣半調教的打打徒弟,輾轉騰挪練習功夫步法的同時,精進實戰效果。
一個屬於不捱揍就活不起,一個屬於不追打一會兒就不舒坦,在尊師重道的年代,這師徒倆都有那麼點兒離經叛道。
午後,劉光洪來到隔壁院門口,輕輕打門,開門的是程蝶衣的徒弟小四,這孩子與劉光洪年紀相仿,但自打程蝶衣認識劉光洪那年開始,這小四每次看到劉光洪總是先皺眉再說話,帶著一種審視的態度。
禮貌周全,可又透著一份疏離,他不理解自己這個師父怎麼會跟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傢伙扯到一起,身份上、地位上不匹配,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劉光洪跟小四打了招呼,直接進門,程蝶衣有交代,無論誰來都可擋駕,劉光洪除外,無論自己在不在家,劉光洪都能在這喝茶留飯,這待遇,連程蝶衣的師兄段小樓都沒有,蠍子粑粑,獨一份。
打一進院門,程蝶衣的另一個徒弟小梅走上前來,17.8歲的妙齡少女,未言開口先微笑,禮貌周到,說話好聽,打聽程蝶衣的近況,一般都是出自她口。
劉光洪走程序蝶衣家的正房堂屋,就見著程蝶衣背對著自己,對著鏡子練習上妝呢,反覆的感覺每個戲曲人物的不同造型,和內心的感覺,時不時清清嗓子,說上幾句戲文,唱上幾句,時不時閉眼沉思片刻,心存感悟。
正所謂: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年少學藝之路艱難,有半途而廢的,有成名後墮落的,有功成名就的,有改行的,總之每個人的經歷不同,人生之路也不同。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
程蝶衣從鏡子反光裡看到劉光洪,他沒有起身,將自己最後一條眼線畫好,之後起身,面目清冷的問道:“光洪,怎麼樣?”說著,他只穿著白色的戲服內襯,還轉了個圈兒。
劉光洪反覆打量著程蝶衣,有些晃神,記憶裡的程蝶衣和眼前的程蝶衣完全不同。沒上妝的程蝶衣,有種哥哥(張國榮)的感覺,舉手投足間雖顯女態,但知道他從事的行業也沒有驚訝。
而上了妝的程蝶衣,他就是程蝶衣,或者說是程蝶衣所扮演的虞姬,楊玉環,穆桂英,梁紅玉,玉堂春……每個角色賦予不同的靈魂!
此時此刻的程蝶衣又不是程蝶衣,每個塑造的人物形象,只要一走內心戲,就像戲中人物附體一般,角色分明立體,只要往戲臺上一站,透著一股子與世隔絕,不食人間煙火的意味,要不怎麼說人家不瘋魔,不成活呢!
劉光洪抿著嘴,抱著肩膀,道:“豆子哥,您這可真是能稱得上一句:粉面桃花別樣紅。透著一份嫵媚,但最後這一兩筆眼線,稍微一襯托,又透著一股英氣!您給說說是穆桂英掛帥呀,還是黃天蕩那一出啊?我不懂戲啊,說錯了,您別介意!”
程蝶衣掩口笑道:“還得是你呀,光洪,素身兒能猜出一二,你不學唱戲,可惜了。”
劉光洪呵呵笑道:“別,票友兒咱都稱不上,也就跟豆子您這兒班門弄斧。”之後兩人哈哈大笑,分賓主落座,小梅給他們二人上茶、上點心水果,小四收拾程蝶衣化妝的這一套東西。
程蝶衣面帶微笑的打量著劉光洪,喝了一口,之後說道:“怎麼就掉井裡了呢?你可出了大名兒了,街道辦都來人宣傳說東城區四合院原有的廢棄水井,無論用與不用,都得重新弄井蓋兒,怕出現危險。你說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淘氣上了呢?呵呵……”
劉光洪臉一囧,苦笑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一定是我們院管事大爺的傑作,等回家可得跟他們說道說道,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程蝶衣哈哈大笑,道:“聽說你爸也是管事大爺,回頭呀,你自己個兒決斷吧,我不信你還能跟你爸掰扯這事兒!”
劉光洪無奈的說道:“嗐,要是別人的事兒,我爸還能出去傳,自己親兒子的事兒,他給我遮攔還不夠呢,還能傳我的閒話。”
程蝶衣呵呵笑道:“跟你聊這家長裡短的都透著有意思,可跟同行聊戲都聊不到一塊兒,光洪,你說,這新國家,新氣象,以後是不是沒人愛聽戲了?”說著,程蝶衣眼神有些黯淡,從面帶微笑到黯然神傷,也讓劉光洪感覺他心裡有事兒。
隨即,劉光洪用手打了個“六”字,還往自己嘴邊兒湊了湊,小聲說道:“豆子哥,您別犯糊塗啊!”
程蝶衣看到劉光洪的手勢,先是皺眉,之後欣慰的說道:“嗐,光洪,瞧你說的,哪兒能呢,戒了就是戒了,還能走回頭路?那東西害人,我當年也是心裡知道,那不是跟段小樓賭氣嘛,後來那個誰還幫忙來著,否則我還得遭罪著呢。
不怕你笑話,菊仙嫂子這個稱呼啊,背後我還能說,當面兒,一次都沒叫出口過,她幫我,我知道,她倒不是為段小樓還人情兒,她是真心幫我,她跟我娘很像,脾氣一樣一樣的。
所以才……按理說,師哥嫂子的就大方叫唄,可一見了面兒,心裡發堵,嘴就發怒,沒給人家好聽的不說,得罪的死死的,這不,又小半年沒來往了。”
聽著程蝶衣說著唸叨著跟師兄段小樓的恩恩怨怨,心裡想給曾經八大胡同窯姐兒出身的菊仙嫂子賠個不是,又說不出口的矛盾樣子。劉光洪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這些年,一個人講些衚衕趣事,家長裡短,對方喜歡聽,一點兒都不煩。另一個人對自己師兄發著牢騷,不斷的吐槽,尋求個心理安慰,對方都點頭聽著,也不煩。
一般都是談開了,程蝶衣打發小梅小四去採買,有新鮮的,有現成的,吃上一口飯,小酌一杯。或者劉光洪露上一手不成熟的廚藝,再由程蝶衣講些以前的八大樓美食和現在的區別。
吃高興了,一個說著走穴唱戲的所見所聞,另一個說著上學學文、放學學武的經歷。萬一喝美了,一個展示戲曲的身段唱腔,另一個打上一套醉拳、猴兒拳,給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些樂趣,給本該黑白底色的年代,畫上一抹彩色……
一位師父,一個朋友,劉光洪覺得此時此刻自己的人生是圓滿的,那個原身的人生也應該是圓滿的,有的人,生命很短,但活出了自己,有的人,生命很長,卻從出生那天開始,是棋子,是傀儡,是行屍走肉,空空的一副臭皮囊,一副敲起來有回聲兒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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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馬槍:
小四:我才是真正的逆徒衝師,劉光洪,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