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人帶到了。”
“將人帶上來。”
……
顧子桑小心的走著,隨著一步步走近,一股牡丹的香味撲鼻而來,十分濃郁,顧子桑聞著有些不適,又不能表現出來,弄的清香淡雅便好了,如此濃郁倒像是想把人燻走。
顧子桑有些疑惑,但一直恭敬的低著頭緩緩上前。
“草民,拜見皇后娘娘。”顧子桑俯身拜見。
“按照規矩,你該是跪著的。”林鈺茗冷聲說道。
可說完自己都為之一愣,大概是香太濃了些,竟連心都煩躁了起來。
“罷了,照你跟離兒的關係,不跪也無妨,抬起頭來。”
顧子桑抬頭看向皇后,兩人隔了一道簾子對話,但相比於殿中的遙遙觀望,此時可是近距離的接觸。
林鈺茗定定的看著他,剛剛隔的太遠,總感覺看的不真切,如今人就在眼前,她就是再也不信也得接受。
剛想說話,可喉間好像卡了一塊石頭一樣艱澀。
這人怎麼看都能聯想到那人,眉目間一樣的清冷,一樣的處事不驚,一樣的…令人挪不開眼睛。
“站那麼遠做甚,來本宮旁邊坐下吧。”
一旁的林嬤嬤有些驚訝,小聲說道,“娘娘,這怕是不合規矩…”
林鈺茗抬起手,“他還只是個孩子罷了。”
“皇后娘娘……”
顧子桑有些遲疑,照理說他必須聽她的話,可他還只是即墨離娶了幾天的的人罷了,她這麼輕易的讓他靠近,怕不是有詐?
林鈺茗見他遲疑不決,還以為他膽怯了,輕聲安慰道,“別怕,本宮只是有些話想問你,實不相瞞,本宮與皇上初見你時,都覺得你與一位舊識十分相像,可惜她已不在人世,所以對你的出現實在有些驚訝。”
說著指了指對面的床榻示意他坐下。
好一箇舊識,什麼舊識值得讓一國之君對其趕盡殺絕?
顧子桑現在早已波濤洶湧,可面上依舊泰然自若。
林鈺茗側頭將人除了林嬤嬤都叫了出去。
“雖然關於你的事後宮早已議論紛紛,可本宮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你,究竟姓甚名誰?”
顧子桑嘴角彎彎,露出了小巧的虎牙,一副不解人情世故的樣子,“既然娘娘已經聽說過了,又何必再問呢?草民叫飛霜,萬花樓頭牌,被王爺看上也只是巧合,早知是簫王爺,草民就……”
“不這麼費盡心思的勾引了。”
林鈺茗微微皺眉,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麼會說出這樣不知羞恥的話,隨後又不免惋惜,他這樣大的孩子都應該在學堂而不是在花樓。
“那,公子家鄉在何處?入樓前可有父母?”
顧子桑有些驚訝,她還喚自己為公子,可謂是給了他十足的面子,絲毫沒有厭惡他的模樣,還是說這樣好從他口中套多些話來?
他能從皇后眼中看出確實是有些替他惋惜自己,心中有些複雜,“草民是岑溪縣縣丞之子,家中父母尚在。”
聞之皇后微微一愣,她微微鬆了一口氣,有父母,那還可能與那人有關係嗎?或許是有的,他們如此的相像……
林鈺茗收住情緒,輕聲道,“喝點茶水吧,方才本宮見公子也沒吃多少,這些糕點味道尚可,公子不用拘束,儘管吃吧。”
顧子桑看著推至面前的精緻糕點。
“多謝娘娘恩賜。”
說罷象徵性的拿起了一塊咬了一口,見皇后沒有再說話,他也不好太過散漫只顧著吃東西。
顧子桑手拿著半塊糕點呆呆地看著地板,心中催促著皇后快些把話說完,此刻宮中的注意力都在宴會上,即墨離又喝醉了,正是他查探皇宮地形的好時機。
林鈺茗一直將他當做涉世未深的孩子,看著他吃著糕點欲言又止。
“公子叫飛霜?”
“嗯?嗯!”顧子桑突然回神恍然應到。
“是公子原本的姓名嗎?”
“出門在外的掛名罷了,在下又不是重要人物,怎麼配得上寓意深遠的名字。”
說完還覺得不夠,又軟軟的問道,“娘娘,可還有其他需要飛霜說的,王爺喝醉了,還需要人照顧。”
諾大的皇宮怎麼可能沒人照顧皇子,哪怕是個不受寵的也是個唯二的獨苗苗。
是啊,她還想問什麼,問一個不想得到肯定的問題?問一個她這輩子都不想說出口的問題?
林鈺茗身形一抖,林嬤嬤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遮住了她的不堪。
“娘娘,切莫激動,已經過去了。”說這話時的她眼中滿是心疼,好好一個人兒怎麼被折磨成這樣,哪怕過了這麼多年,只要一想到那個人還是會如此心驚膽戰。
“公子,本宮且問你,你可認識一位叫顧紅衣的女子?或者可曾聽說過?”
“……”顧子桑垂下眼眸,心中泛起了細細連綿的刺痛,像是心口被扎入了一針,不深不淺,但是難以忽視其疼痛。
終於還是問到了嗎?顧子桑心中冷笑一聲。
“倒是個好聽的名字,這個名字…唔…好似在哪聽過,在下一時也記不起來…”
林鈺茗一聽不免激動,睜大了眼睛,不知該是喜是憂,卻還是顫抖著聲音繼續問道,“公子仔細回想一下,此人對皇家十分重要……”
“啊是了,多年前有個莊子被雪埋了,死了好些人,原本那個季節是該搬走的,可那莊子上的人不知為何都還在,等到官府發現時都沒了命。後來聽說莊子主人的母親好像就是這個名字。”
“這件事本宮也是聽聞過的,可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公子怎麼會有所耳聞?”
顧子桑蹙著眉努力回想著。
“萬花樓人多眼雜,各色各樣的人都有,那些稀奇的事也都是拿來哄人的,大概是那時聽的了。”
林鈺茗有些慍怒的同時又有些詫異,他一再提醒萬花樓,好似從不覺得他的身份下賤,難不成是仗著離兒寵他?可他看上去確實乖巧,完全不像是不知廉恥的人。
連一旁的林嬤嬤都皺眉欲言又止。
定神又將人打量了一番,怕是從他身上問不出什麼來了。
“……”
“是本宮唐突了,公子瞧著年紀還小,可曾上過學堂?”
怎麼突然開始關心起他來了?
顧子桑低頭掰著手指算,隨後抬頭說道,“過幾月就十六了,他們說憑我的模樣不用上學,找個貴人家吃軟飯就行。”
聽罷林鈺茗不免有些惋惜,“公子雖沒上過學,到也明事理,懂規矩,不過將來還是得讀些書習些字。”
“今日阿離的話令本宮有些意外,不過本宮相信不是公子的原話,阿離雖說武功全廢,但身份還是擺在那兒的。”
他倒是聽明白了,這是怪他諂媚簫王了?
“阿離雖不小了,但還是在邊疆中摸爬滾打長大的,對人心還是不夠了解。”
林鈺茗凝視著對面的少年,少年卻是淡定自若。
“娘娘放心。”顧子桑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揚起一個明媚的笑。
“在下不過是王爺的一個玩物罷了,這些道理在下都懂,哪天王爺膩了,在下定會跑的遠遠的,什麼承諾,不過是輕言肆口罷了。”
“本宮倒也不是這個意思。”她倒不知道他怎麼會如此識趣過頭。
“若是哪天與阿離淡了,公子想富貴餘生或是遊歷天下,本宮都會出手相助。”
顧子桑心頭不禁一暖,雖早就聽說過皇后溫潤賢淑勝過他國國母,如今相處一番更像是暖風拂過心頭,就連一介花樓來的都如此平等相待。
“承蒙皇后娘娘厚愛……”
林鈺茗起身看了眼窗外,“夜深易涼,公子披件披風再走吧。”
林嬤嬤眼疾手快的遞上來了一件深紫色毛裘披風,帽子上還有著柔順的白色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