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複雜心情到達邇泱樓後,劇目還未開始,秦川就驚訝的發現劇場落座的全是熟悉的面孔,而且都是夏族,幾乎宮中所有的夏族官吏此刻全都聚集於此。

再一看,黑暗暗的劇場內,四周的懸閣上都站滿了佩劍的靳軍,黑暗的光線下看不清他們的臉,可他們排成一圈,紋絲不動,就那麼筆挺挺的站著,就令人感到生人勿近,望而生畏~

這是準備一鍋端嗎?秦川更加惴定心中的擔憂。

待到所有人都到齊後,劇目拉開序幕正式開始,藝人上臺後,觀眾們才知道,要上演的劇目是於涯傳。

知道是於涯傳,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開始略顯異樣,面面相覷了起來。

他們知道於涯傳是怎樣的一齣劇目,於涯傳是演繹前朝江山變革的一齣劇目,講述了一對夏族父女,因為受到阮朝統治者的侵略壓迫,在經歷了妻母兒兄的反抗而亡後,決心忍住國破家亡的仇恨,潛心學習敵人的語言文化習俗,然後轉變身份潛入皇宮,從中間離破壞,暗殺重要領導人最後身份暴露,父女倆最後負隅頑抗至壯烈犧牲的故事。

舞臺上,靳族演員身穿夏族服裝,面塗濃妝,收放自然的深情演繹著角色的悲歡離合~

可臺下的觀眾卻是一臉擰巴的愁容,不過並不是被臺上藝人的演技所感動,而是為了自已的前途感到了迷茫擔憂。

不過在周圍一張張神色迥異的表情中,秦川卻是一臉的輕鬆,靜情的欣賞著舞臺上藝人們的深情演出~

即使明天世界毀滅,今日我也要在花園裡種滿蓮花~

在演員們的深情演繹下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時辰,這出鬧劇也順利結束,可對於劇院內的大多數觀眾而言卻是度日如年!他們時不時的瞄看閣樓上的軍人,生怕他們不知什麼時候突然跳下,大開殺戒了!

距離劇目結束的時間越近,所有人就越害怕,就覺得只要劇目一結束,那些軍人就會開始“活動”!

所以在劇目快要結束前的幾分鐘內,所有人都前後腳不約而同的紛紛提前離場,到最後,劇院內就只剩秦川一個人仍正襟危坐在其中。

秦川一直在劇院裡呆到舞臺劇落下帷幕,演員們都退場後,才起身離開。他不知道舞臺上有一雙眼睛正在暮幕後注視著自已。

“秦川啊秦川,你不應該停留到現在…”

說話的人正是組織這場演出的人——穆嘉蘭。

離開劇院回到家中後,秦川整夜都難以入眠,他實在不明白,安排讓整個穆月宮的夏官觀看這樣一個容易讓人聯想的劇目是何用意。是規勸規劃還是殺豬前的恐嚇戲弄……

翌日,例行早朝後,嘉蘭帝還饒有興致的問起荷吏目從三品夏官鄧劼,昨日的觀戲感受。

鄧劼眼球顫抖的糾結了一會兒後,慌忙開口道:“陛下,臣…臣福份不淺,受陛下之恩待,得以觀此佳劇,劇目賞佳,劇目賞佳,謝…謝主隆恩~~~”說完便咚的一聲跪了下來,連磕了三個響頭。

“哈哈哈哈”嘉蘭帝開懷大笑著,顯得是那麼的自然。

“謝主隆恩 謝主隆恩”鄧劼一邊磕頭一邊說道,在連磕了五六個響頭後,穆嘉蘭才開口道,“行了行了,愛卿快快起身”

“多謝陛下”得到皇上的准許後,鄧劼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在座的其他的官員是怎麼看呢”

聽聞殿下的一眾夏官紛紛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還是門下省的王悤侍郎最有眼力見,直接噗的跪下,感恩道,“謝主隆恩”隨即眾人反應而來,紛紛跪下,齊聲跪謝道!

不過嘉蘭帝還是警覺的注意到,秦川跪得極不情願。

“都起來吧”嘉蘭帝淡然命令道。

聞言,如驚弓之鳥的各位夏官如獲大赦般,如釋重負的從地上紛紛爬起!

嘉蘭帝隨即凝目緩緩掃視起面前並排站著的一眾夏官,嚇得沒有人敢與之產生目光對視。

突然,嘉蘭帝的眼睛靜止不動,眾人尋著目光看去,嘉蘭帝的目光好像定在了秦川的身上~

隨即秦川身旁的兩人,瞬間警覺如躲避瘟疫般避其老遠。

嘉蘭帝面帶微笑的開口道:“根據在場的藝人們反應,你是最後一個離開劇院的,說說你的感受吧,朕想知道~”

聽到陛下的話,殿下的一眾官宦瞬間不知道是褒是貶,身旁躲避的二人,腳步又不自覺的往其靠攏了回去~

秦川忖思一瞬後,面色和靜的回覆道:“於涯傳是出自前朝反應家庭倫理的一部劇目,透過阮朝與明朝兩個朝代之間發生的事,來展現時代背景下一例夏戶的親情與政治關係,他們的感情令人感動,不過他們的悲劇也是由他們自已造成的,劇目很精彩,但最吸引我的,還是臺上演員們的深情演繹,他們的一顰一笑才是吸引我將劇目看完的原因。”

嘉蘭帝又接著,“那他們為什麼要反抗當時統治他們的朝廷呢?”

秦峰想了兩秒後道,“父女二人雖然看似學有所識,但不過是學深廢枉,矯勞作縛,要知道彼時所謂大明早已是腐朽橫深,民怨積深,他們的反抗無非是可笑的自我感動和無意義的赴死犧牲~”

聽完秦川的回答,嘉蘭帝感到有些出乎意料,想不到他竟然能回答得……如此順暢自然不露破綻,似乎早有預料般。

嘉蘭帝心情複雜;無奈笑了笑:“回答得很好,眾愛卿覺得他說得怎麼樣”

“好好”殿下的眾官開始紛紛稱首鼓掌~

秦川拱手道,“陛下過獎了,小人不才~”

嘉蘭帝神情狐疑的看著秦川,突然竟搖頭苦笑了起來,惹得殿下的大臣們都有些摸不清頭腦……

提問完後,嘉蘭帝自感無趣,便早早解散了早朝。

退朝後,眾人三三兩兩,對著形單影隻的秦川交頭接耳議論著什麼,被圍觀得感覺令秦川感到極不自然。

時間又在忐忑不安中又平安的過了一個月,時間的平安度過,令經過餘劫擁抱家庭的秦川有了一絲僥倖,我不會是夏族賢才裡面最後一個倖存的…間諜吧。

提起間諜這個詞,秦川感到很不高興,這南明都不爭氣的滅亡了,還當什麼間諜,早知今日,從一開始就應該有所覺悟徹底反水,時至今日才想明白,反而給朝廷留下了很多潛在的把柄。

可當秦川自欺欺人的騙自已天下平定時,朝廷內發生的一件事,又將重拾信心的秦川一下子打入了谷底!

一日,在距離邇泱樓演出的寥寥數日後,宮中頗有威望夏官陳氏兄弟陳悅和陳萍就被刑部斬首告眾,得知訊息的秦川與一眾夏官,剛剛沉下的心又再度被提了起來,這是第十四個了,夏族賢才僅僅五十人,殺了十四個,就還有三十六個,而他們被斬首的原因,僅僅“勾敵通姦”四個大字就囊括所有~

而這些死去的夏官,僅從與之相處的經歷來看!與眾人並無兩樣,卻被說成了勾敵通姦,然後就被隨意地取其性命,令人不寒而慄;如芒刺背~

在陳氏兄弟死後不到一個星期,荷吏目的鄧劼又被處決!而此人不久前還在早朝上被皇帝提問,在邇泱樓演出後的接連兩次行刑令所有夏官都動搖了,這靳人是始終不信夏人,是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啊!

感於此的夏官紛紛向朝廷遞上辭呈,都打算卸甲歸田。

可朝廷又怎會就此善罷甘休,所有辭呈自然而然皆石沉大海~

一日,嘉蘭帝突然召見秦川至宮中後山,茗茶雲遊。

秦川不知所以,只能赴身前往。

嘉蘭帝繞有暗示的問道:“雖然現在宮中不太太平,然而正中有邪,陰中有陽!沒有任何的社會是無暇完美的,不過一切問題都取決於人,我想知道,有沒有誰能在兩者之間遊刃有餘~”

嘉蘭帝的話令秦川精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快速梳理情緒後,必敬必恭的回答道:“陛下,恕臣無能,未知其意”

“呵呵”嘉蘭帝笑了笑,接著開口道:“有時候,你不把話說得太明白,是因為你多少還尊重對方,你非得讓朕把話說得一清二楚嘛!”

“臣不知也不敢~”秦川低下腰故作膽怯的應聲道。

“呵呵,穆三平你印識吧?”

穆三平突然一怔:“印識印識。”

“靳歷二年三月,南明的首次北征,那時候你在幹嘛!”嘉蘭帝把頭轉過來,直愣愣的看著秦川。

“我…那時候我還在學堂讀書呢~”秦川表情鎮定自若的回覆道,但內心早已波濤洶湧。

“是嗎,你確定?”嘉蘭帝挑眉地問道。

“確定!”雖然嘴上肯定著,但秦川心裡知道,嘉蘭帝一定知道了些什麼。

“迷途知返還是好男兒啊”嘉蘭帝看著秦川說著。

秦川也瞬間陷入了猶豫,他不確定對方是引誘自已交代實情,還是進行勸良。

秦川心中片刻的猶豫後,立馬堅定不移的回答道,“陛下,臣在那時候確實還在賈禾縣賢納學堂讀書,句句屬實!如陛下不信,可派知鋒前去打聽即可知曉!”

秦川演技一流,嘉蘭帝看著秦川一臉篤定的樣子,都開始懷疑起穆三平的記憶是否有誤,面前的這個書生,雖然兩頰略顯滄桑,但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武夫的樣子,這個穆三平是不是酒喝大了…該叫我如何是好……

嘉蘭帝:“我相信你,但我也會進行相應的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可以接受任何的反轉,前提是你告訴我!”

秦川沒有說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