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主慈悲"伽羅尊者慈祥的面容掃過眾人,在看見面容冷寂的晏鴻離時停頓了一下,隨即又是想到了什麼,搖頭之後,駕雲而去。
佛生無量天尊,塵世多擾,他自顧不暇。
他一走,剩下的人自然肆無忌憚,晏鴻離之前殺了他們門人弟子無數,現在自作自受被這放小世界所限制,自然是最好的機會。
太玄界雖強,奈何遠方的威脅遠不能打撒他們此刻的慾望。
渡劫期的大能,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上的,況且晏鴻離乃是四位魔尊之一,執掌太玄宮天魔道,便是能得到一星半點,也足夠他們半生揮霍。
"魔頭,拿命來!"上清道的清華道君是第一個出手的,他乃是一位法修,靈力入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似乎要將不能動彈的晏鴻離壓成碎肉。
晏鴻離冷眼,看著他們一個個說著魔頭,眼中帶著慾念,似乎自己就是他們嘴邊的一塊肉一樣的垂涎目光,緩緩的笑了起來。
世人愚鈍,所以渴望求仙,奈何這人人嚮往的神仙,竟然也這般愚蠢。
朱唇輕啟,碎成一片片的空間重組,晏鴻離眼中漩渦深邃,慢慢的伸出一指"碎"
言出,恐怖的攻擊竟是化作涓涓靈氣,灑在晏鴻離頭頂。
"怎麼?"感受到更加沉重的排斥,晏鴻離嘴角一勾,又是帶著靈力的聲音"滅"
隨著他一句話落下,空間再次碎開,轟響聲和破碎聲,以及躲閃不及的修士紛紛化作塵埃。
渡劫期修士,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們死。
第一次,這些名門正道們發現,他們的距離竟然這麼大。
"你不同意,是因為你不信他,還是...你根本不需要他幫你。"清華道君看著似乎在笑的晏鴻離,心一點點變得冰涼。
在對方不回答,又是帶走了他的親孫子的性命之後,清華道君發現...還站著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晏鴻離,你以為殺了我們,你就能找回來失去的一切了嗎?顧言楚已經稱帝,就是太玄宮傾巢出動,也不是他的對手...本君祝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晏鴻離不知道何時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一隻手抓著他的領口,另一隻手緊握成拳,狠狠的錘上了他的臉。
"敢侮辱本尊的道侶,我會讓你,不得好死。"
"咳咳..."晏鴻離,你再怎麼厲害,還不是要看著道侶死去,怎麼...
清華道君面色慘白,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晏鴻離突然覺得沒了意思,伴侶都走了,他再怎麼勇猛,再怎麼厲害,有什麼用?
在沒有一個人可以在他冷的時候抱緊他,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默默的看著他,在遇見危險的時候將他拉到身後。
明明他比較強不是嗎?為什麼不對自己好一點呢?傻瓜。
"算了,你走吧"晏鴻離放開清華道君,他知道對方不會放過他,如此行徑,只是放虎歸山,但是他就是想讓那個一直說會護著他的人看著,他就是這麼一個人,沒了他,他就是活不下去!
...有能耐,就給他出來,有能耐...
醒醒吧,晏鴻離,他早就不在了!為什麼還要妄想...
他是真的不在,不是...鬧著玩的。
清華道君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放了自己,但是...
"晏鴻離,我們上清道,與你不死不休"忍不住說出這句話,那樣的晏鴻離沒有人看見過,他認識的晏鴻離永遠高不可攀,是同齡人中的翹楚,是他們怎麼都比不了的存在,一百年,他結成元嬰,千年,已是渡劫期的大能,與眾多修士一起,站在了最高峰,而他,卻永遠差了他不止一籌。
"滾"晏鴻離看也不看,似乎他就是路邊的野草,不值一提,不配他看上一眼。
呵,晏鴻離,你也有今天,但是...這還不夠。
此時,清華道君已經離了晏鴻離三丈,他看著滿地的屍骸,緩緩的笑了。
不愧是你啊,極道魔尊晏鴻離。
晏鴻離感覺到礙眼的人都走了,這世間只剩下他自己。哦,不,還有一個"屍體"他很累,很疼,很冷,忍不住就挨著棺材躺下。
他已經忍受了太久的孤獨與寂寞,那一夢就像是在告訴他他與伴侶的最終結局一般,他因他而死,而他,卻沒有任何方法,去救他。
就和現在一樣,他失去了伴侶,這世間,在沒有晏鴻離,只剩下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我的寶寶,我不會死的,死亡對我來說,是解脫,死了,我就會忘記你,所以我不會,我會帶著著無盡的痛苦活著。
不會讓你在...
不會什麼...
晏鴻離又做夢了,他夢見他是一個凡人,是一個小傻子,他夢見伴侶救了他,還與他結為夫妻。
看著夢裡面伴侶冷漠的面龐,晏鴻離忍不住落淚。
真好,你願意入我夢中。真好,你願意再一次與我在一起,便是拋棄這俗世一切,以男子之身,委身於你,我也滿足。
但是這夢到了後來,卻越發的悲苦起來。
畫面似乎扭曲了些,晏鴻離看見一個黑衣人闖入他與他的房間,跪下來求他回去。
"我不會走"晏鴻離忍不住道。
自然沒有人理他,晏鴻離這才發現,他似乎只是一個看客,他...便有些嫉妒了。
嫉妒這夢裡的人,為什麼能夠與伴侶相伴,為什麼能夠被伴侶娶為妻。
讓他妒忌的遠不只有如此。
晏鴻離飄過重重山嶺,跟著夢中人來到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地方。
裡面有著淡淡的龍氣,晏鴻離有些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了。他看著自己坐著轎子一路來到最深處,到了那上書"太虛殿"的宮門停下。
裡面坐了一個滿頭白髮的道人,有些修為,堪堪到達築基期。
"師祖,我...有了他的孩子。"夢中人眼中閃過的難堪和委屈沒有瞞過晏鴻離,晏鴻離忍不住殺意,但他什麼都做不到,甚至控制不了自己。
他並不想看這虛偽的兩個人是怎樣勾結在一起傷害自己的伴侶,但是他一直在看,看的眼中流淚都沒有停。
那道人陰沉這臉看著夢中人的肚子,晏鴻離想著他興許會讓夢中人將其打掉,他心裡也好受些,雖然他並不在乎什麼孩子,但是在夢裡看見有人為伴侶孕育出一個小生命,他還是忍不住妒忌。"留下來"那道人似乎是想到了別的什麼,明明眼裡都是厭惡,但是說的竟然是將孩子留下來。
晏鴻離皺眉,莫名的覺得有些不安。
這份不安在他回到"家"的時候變成了無邊的憤怒。
他的伴侶被抓走了,原因...
晏鴻離看著夢中人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露出那樣噁心的笑容,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但是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是一個看客,看著伴侶的屍骨被野狗蠶食,心中的憤怒突然讓他得了一絲清明來,他的力量太強,即使只有一絲都會被世界所針對,雖然他從來不認為一個夢中的世界也能被稱為"世界"但是他還是小心控制著自己。
如此,才沒有坐下君王一怒,流血千里的事情來,但是他點醒了伴侶的魂魄,讓他重修鬼道,伴侶沒有發現什麼,但是他卻因為伴侶被他保護了一次而欣喜。
夠了,雖然他看不見他,但是他可以看見他,雖然他不能時刻跟在他身邊,但是...
晏鴻離眼中有些濃濃的歡喜,能夠看見他,對他來說,已經是隻有在夢裡,才有的殊榮了。
"阿淵,疼不疼?"
"阿淵,你在看著我啊?"
"阿淵,你喜不喜歡我啊?"
"阿淵,晏鴻離喜歡你,不對,是愛你啊"
有時候,晏鴻離也會對伴侶的鬼魂喃喃自語,伴侶自然不會回答,但是...
"阿離,不疼的。"
"阿離,你真好看。"
"嚴非淵喜歡晏鴻離。"
"我知道"
有時候伴侶想起夢中的那人,溫和了面容,失去了殺戮的慾望,會這樣說,而這幾句話,總會成為晏鴻離的救贖。
但是沒有用的,晏鴻離知道,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了,伴侶冷漠淡然,但是一旦愛上一個人,那就是生死相許,矢志不渝。
他的愛,讓晏鴻離感到幸福,但是也讓現在的晏鴻離妒忌,讓他擔心。
嚴非淵入魔了。
他帶著對"自己"的恨和死亡的決絕找去了皇宮,眼中的血腥是晏鴻離從未見過的。
他心中苦澀,他多麼想要告訴嚴非淵,不要去,你打不過,就是打得過,也不要去,因為...那地方,是你的地獄。
但是嚴非淵永遠也不會聽見,他只是帶著自己被背叛的怒火找了上去。
時隔多日,晏鴻離終於又一次到了皇宮。
比之之前,皇宮的龍氣濃郁了許多,還帶了很濃厚的死氣。晏鴻離能夠感覺到危險,他憂心忡忡,但是——
看著憤怒的伴侶,他深知自己阻不了他。
現在的嚴非淵,就是一個為了復仇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他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年復一年的噩夢早就讓他瘋狂,也看的晏鴻離恨不得衝上去。
抱住他,告訴他,他沒有背叛,也永遠不會背叛他。
"你來了"
皇帝的位置不變,變的是上面的那個人。那個人面容也沒有變化,但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晏鴻離看見那人眼裡隱藏的極深的懷念和歡喜,默默的後退一步,這裡是伴侶的戰場。他看著他,在心裡支援他,足以。
伴侶在鬼修一途很有天分,晏鴻離看著伴侶一隻手就將那所謂"高手"全身精血吸收,溫和了面容。
他本就是魔修,殺人對他來說是最常見不過的事情,人要殺我,我要殺人,沒有什麼錯。
弱肉強食,恆古不變。
但是即使是如此說,他也會偏心。
他能夠看見伴侶傷害其他人,卻看不得伴侶受傷。
"父女亂倫"夢裡那人懷裡抱了一貌美女子,女子懷了孕,是那男人的。
晏鴻離覺得噁心,心裡難受的伴侶只以為那是夢中人喜歡的女子,心裡只會憤怒對方的背叛,尤其是...
在他面前,他們如此恩愛。
可是他身負望氣之術,自然能夠看出來他們的真是關係。
那女子,是他與自己的伴侶的孩子。而那女子懷裡的孩子,是他的孽種。
或許是因為,在夢裡的世界,自己的伴侶才是真正的皇室繼承人,而這個女孩懷裡面的孩子,是真正的皇室血脈...
噁心的人類,虛偽的人性。
晏鴻離修行上千載,不是沒有遇見過這等噁心的事情,但是發生在自己伴侶身上的,還是那樣的讓人怨恨。
"你還是回來了"
他自然會回來,不回來,你不就開心了嗎?
晏鴻離惡意的猜測他是怎麼下得去嘴的,那邊,伴侶已經是被陣法控制了身體。
晏鴻離心中一驚就要撲過去,身體穿過女子持刀的手之後才想起來自己觸碰不到自己的所有人,他此刻的位置極為巧合,因為是從背面撲過去,他的身體與那女子交疊在一起,伸出來的手似乎是握著那柄殺了捅穿了伴侶身體的刀...
伴侶眼神沒有焦距,似乎透過他,看見了其他的什麼,空洞的可怕,可怕的晏鴻離再也忍不住的將自己貼到他身上。
"嚴非淵,我是晏鴻離。"他想要大吼,到最後,也只敢在他面前輕輕呢喃,似乎是擔心,他說話的聲音大了一點,伴侶就回死去。
...夠了。
這種夢,這種看著伴侶一次又一次的傷心而無能為力的夢,真的是夠了。他再也不要忍受這樣的痛苦,再也不要。
所以...在夢裡做點什麼,似乎也可以被理解了啊。
伴侶沒有死,伴侶殺了夢裡面的自己,晏鴻離很高興,最高興的是,在夢境塌陷之前,伴侶的眼睛,似乎看向了他,那雙眼睛裡,在沒有苦難和顧忌只剩下滿滿的溫柔。
他在看自己,這個認識讓晏鴻離腰一軟,但是下一刻,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空氣中都是鮮血的味道,魔氣似乎在肆虐,以他為中心的地方,無數屍骸在慢慢風化,而裡面殘留的經歷,被盡數化為魔氣。
遠遠的,悠揚的笛聲傳來,晏鴻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