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麼事了?”

在內院的趙姨娘注意到了席間的騷動,從院中走出。

趙芳茹還是妾室的身份,今日這樣的場合她自然上不了檯面。

周管事將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

“客人現在如何了?”

周管事道:“已經被攙扶到客房歇息了。”

“其他賓客呢?”

“老爺吩咐讓賓客們歇息片刻再走,至少要先查明原因,若真是飯菜中出了問題,也好避免賓客返回途中出現什麼事端。”

趙芳茹聞言連連搖頭,“不可能,今日宴席的菜都是嚴格按照菜譜配置的,況且在宴席開始前已安排下人試吃過好幾回,是不可能出現問題的。”

“方才已將菜譜和餐桌上的菜盤又對了一遍,確實如趙姨娘所言,沒有任何問題。”

既然菜沒有出差錯,那問題是出在何處?

趙芳茹不禁皺眉,“帶我去看看那位客人。”

客房內。

方才倒地的客人正躺在床榻上,捂著肚子連連哀叫。

“疼,好疼。”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間滾落,面色蠟黃,嘴角還殘留著些許嘔吐物。

看著像是中毒之兆。

片刻後,郎中趕到。

他上前查探了一番。

楚衛國和趙芳茹則在門外焦急等候。

待郎中出來後,二人上前詢問,“情況如何?”

郎中嘆了口氣,“確實是餐食出了問題。”

趙芳茹面露焦急之色,“每道菜品在上桌前都有庖廚試味,庖房內並未見任何異常之處,怎麼可能有問題?”

“夫人切莫心急。”郎中接著道:“患疾者不是中毒而是吃壞了肚子,等清腸完畢,腹痛之兆自然會消失。”

趙芳茹長長舒了口氣,心中卻愈發忐忑不安。

說到底,還是餐食出了問題。

此時,楚衛國也一臉愁容。

賓客們還坐於席間,等著他們給個說法。

若是將實情告知,以後還有何臉面面對親朋好友。

“爹爹,姨娘,情況怎麼樣了?”

楚寧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她的身後還跟著顧嶼。

見有外人在,楚衛國不宜多說,只道:“郎中說是客人吃壞了肚子。”

“這不可能,在場那麼多人都吃了,就單單他出了事,這怎麼看都不是咱們楚府的問題!”

她不免心中揣測,“我看定是那客人自己有什麼隱疾卻有意瞞著,還非要推給咱們楚府,想敲詐一筆!”

“你給我小聲點!”

楚衛國連忙制止了她。

“你可知他是誰?”

楚寧搖頭。

“他可是鑫德錢莊的吳掌櫃。”

聽楚衛國這麼一說,楚寧瞬間愣了神。

鑫德錢莊,那可是城中數一數二的錢莊。

經營錢莊的吳掌櫃,雖算不上首富,但也是生活富足,此生根本不愁吃穿。他又怎麼會故意吃壞肚子,來敲詐楚府呢?

楚寧識趣的閉了嘴。

“好了,此事不用你擔心。你帶顧公子去別處歇息吧,這事兒我來解決便可。”

說話間,楚衛國抬眼打量了他們二人。

這兩人,前幾日還鬧得不愉快。

今日卻一前一後走在一塊兒。

他這個女兒啊,著實讓他頭疼,有時候根本摸不清楚她心中在想什麼。

“不用歇息。”楚寧開口,“顧公子方才見有賓客出事,便提議要同我一起來看看情況,我就帶他來了。”

楚衛國:......

她還真不把顧公子當外人。

“楚將軍,若是您信得過我,能否告知我事情的經過?”

顧嶼都這麼說了,那楚衛國總不能板著臉道:不便告知,你是外人。

那他也太不給寧遠侯府面子了!

只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郎中的診斷都告知了他。

顧嶼擰眉思索了一番,須臾之後,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淡淡淺笑。

“若是隻有周掌櫃一人出現了腹痛,那這問題便不出於楚府。”

這話算是說到了楚衛國心坎裡。

他不免側耳傾聽,“顧公子但說無妨。”

顧嶼繼續道:“周掌櫃即是城中人,必定有用早膳的習慣。楚將軍不妨詢問他早膳用了哪些吃食,是否與今日午宴中的吃食相剋。”

“顧公子所言確實有理。”

楚衛國緊擰的眉頭鬆開了些,趁著郎中還未走,他立馬回到了客房之中。

此時的周掌櫃已經恢復了大半,正如郎中所言,清腸之後腹痛沒有那麼劇烈了。

楚衛國先是表達了歉意。

周掌櫃也是心胸豁達之人,並未計較此事。

而後,楚衛國又詢問了他早膳之事。

周掌櫃仔細回想,才道:“途經早點鋪時,見他們在賣羊脂韭菜餅,我聞著味道挺香,就買了幾塊。”

羊脂韭菜餅……

楚衛國立馬吩咐下人,“快將菜譜拿來核對一番,看看可有食物與其相剋。”

下人很快便將菜譜遞上。

楚衛國交予了郎中。

郎中只瞄了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端倪。

“此次宴席的素食用的是菠稜菜?”

下人連忙應道:“回郎中,確實是菠稜菜。這菠稜菜從前是波斯人栽培的,很是珍貴。用於壽宴之中也不會失了排場。”

郎中轉頭看向周掌櫃,“可曾在宴席中食用此菜?”

周掌櫃點頭承認,“確實食用了一些。”

菠稜菜十分名貴,常被當作貢品俸給朝堂,周掌櫃在席上便多吃了幾口。

郎中道:“韭菜與菠稜菜皆有滑腸之效,若兩者一起食用,會引起腹部絞痛並伴隨腹瀉。”

“不過,既有食用也無需恐慌,待食物殘渣排出體外,腹痛也自然會消失。”

周掌櫃聞言一臉羞愧,“是我給楚將軍添麻煩了。”

楚衛國連忙說著客套話,“周掌櫃何出此言,是我招待不周。”

事情的原委被查出,在場的賓客也放寬了心,陸陸續續離開了楚府。

楚衛國派人將周掌櫃送回府後,喚來了楚寧。

“今日多虧了你將顧公子帶來,也是得了他的提點,才解了燃眉之急。”

楚寧也不得不承認,這顧嶼確實聰明。

“一會兒得好好謝謝顧公子。”

楚寧附和道:“他幫了咱們的忙,自然是要好好謝他的。”

“前幾日你還同他鬧僵,怎麼今日態度大變?”

面對楚衛國眼中的猜疑,楚寧笑得樂呵。

“君子記恩不記仇。”

楚衛國白了她一眼,“你算哪門子君子?”

楚寧有些心虛。

要不然她怎麼說?

總不能說為了防止李莫篤來找自己麻煩?

她和顧嶼走在一塊兒,李莫篤為了自個兒的名聲肯定不會提那日賭坊之事。

正當父女二人閒聊之際,下人前來稟報。

“老爺,顧公子準備今日啟程回京。”

楚寧聞言,心裡瞬間空落落的。

這麼快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