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剛過半,整個楚府裡頭忙的不可開交。

幾個丫鬟婆子手裡頭幹著活,嘴裡邊也不閒著。

“二姑娘的這十五歲生辰宴,置辦的可真風光,不比當年大姑娘的差!”

“可不是嗎,聽聞那寧遠侯府的顧小侯爺也要來參加她的生辰宴。再不風光些,不叫人看低了去?”

“咱們二姑娘怎會攀上侯府這麼好的親事?”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當年楚大將軍對顧老侯爺有救命之恩,正巧那會兒大姑娘剛出生,便定下了娃娃親。”

“那應該是大姑娘和顧小侯爺的親事呀,怎麼變成了二姑娘?”

“噓,你們聲音小些。”

“當年定下的確實是大姑娘和顧小侯爺。可是大姑娘不願意,反倒是二姑娘挺樂意的。再說咱家二位姑娘都是嫡出的,誰嫁過去並未區別。更何況顧家那邊也更看中二姑娘些,畢竟咱們大姑娘的名聲在外邊不太好……咳咳……”

“都嘰嘰喳喳的做什麼?還不趕緊幹活!”

李嬤嬤突然出現,打斷了那群丫鬟婆子的議論,她們連忙散去,埋頭做自己的事。

——

相比於楚府裡頭的熱鬧繁忙,寧遠侯府卻是暮氣沉沉。

顧夫人一臉不悅道:“都怪你當年多嘴定了那門親事,你看看,如今鬧成了這般。”

她嘆了口氣,接著道:“言兒一口一個鄉下丫頭的叫喚著,要真去了生辰宴,指不定鬧出些笑話。”

老侯爺聽了這話,瞬間上火,“還不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大字不識幾個,倒學會狗眼看人低了!”

“當年若不是楚兄救了我一命,我還能在此同你說話?”

有些口燥,他呷了口茶,接著說,

“當年,他已是定都大將軍,而我只是個芝麻大的小官,人家並未嫌棄我,與我定了親。若不是大哥英年早逝,襲爵這事哪裡輪得到我?”

他喘了口氣,“如今可好,日子過得好了些,便開始嫌棄別人了。”

見老侯爺明顯動了氣,顧夫人也不敢再多言。

其實,這婚事兒楚府已經做出了退讓,顧夫人還當真挑不出什麼刺兒。

當年,寫婚書時,明明定的是楚大姑娘楚寧和顧言的婚約,可那楚寧惡名在外,幾乎整個京城都有所耳聞。

顧夫人正為這事發愁,不知如何是好之時。

反倒是楚家那邊主動提出要將婚事換成楚二姑娘,這才讓顧夫人寬心了些。

誰料,顧言竟嫌棄楚府一家居住在京城開外的宿州,硬是說那一家子都是鄉里人,這讓顧夫人怎麼也勸不住。

“若是他真不願去,那便讓他滾出侯府!”

老侯爺撂下一句,氣得將手別於身後,正打算跨出門檻之際,抬首卻撞上一人。

“你怎會在此?”

顧嶼立於門前,微微頷首道:“父親,孩兒可代大哥前去。”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地!”顧夫人正愁氣沒處撒,這顧嶼倒是撞在火藥口上了。

顧夫人走到門口,抬眼打量著他。

果真是那個賤人的種,一身素衣都能穿得如此出挑,這樣貌只怕在京城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真是礙眼!

她收起了眼底的厭惡,還想開口訓斥幾句,卻被老侯爺阻攔了,“讓他說。”

顧嶼行了一禮,接著說,“父親,母親。若孩兒前去楚姑娘的生辰,也能代表大哥的心意。”

老侯爺思量了片刻,點頭道:“嶼兒說的在理。”

“就這麼辦吧。”

顧夫人剛想反駁,轉念一想,或許也只能如此了。

言兒不願意去楚府。

若是讓顧嶼代替,既代表了侯府會履行婚約的誠意,也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待老爺走後,顧夫人一改方才的態度,面上堆滿了假笑。

“你從小跟在我身邊長大,我自知你是乖巧懂事的,這事兒要委屈你了。”

顧嶼臉上未見任何不滿,“母親,大哥的事便是我的事,嶼兒不委屈。”

見他還是如此刻意討好,顧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比起那爛泥扶不上牆的小娼婦,她生的兒子倒是有幾分乖順。

“所需之物府裡頭都會幫你備齊,一些注意的事宜嬤嬤也會同你交代。有什麼不懂之處,你再問我。”

“嶼兒知曉。”

“好了,也沒其他事了。”

顧嶼又行了一禮,準備離去。

轉身的一瞬,他的唇角卻在不經意間微微上揚。

待他走後,顧夫人連連嘆氣。

若是那個不讓人省心的逆子有他一半聽話便好了。

可惜......

只能可惜了……

——

月底將近。

楚家也早早收到了顧二公子要前來的訊息。

侯府中無論派誰前都代表了誠意,所以楚家也並未將顧小侯爺未能前來的事放在心上。

整個楚家都在各司其職,忙碌奔波。

唯獨一人很是清閒,那便是楚寧。

她蹺個二郎腿坐在院子裡嗑著瓜子兒,正巧被楚衛國逮個正著。

“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

一聽到父親的責罵聲,楚寧連忙撣了撣嘴角的碎屑,坐直了身子。

“爹爹,您忙完了?”

看著她嬉皮笑臉的模樣兒,楚衛國壓住了火氣道:

“你也別閒著,那顧家公子應該快到了,你和你三哥早些去城門口等候吧。”

楚寧一臉不樂意,“爹爹,你也不怕我把那顧家公子嚇跑了?”

“你若敢將你妹妹的婚事攪黃了,那我便立刻給你許一門親事!你裝也要給我裝的得體些,知道了嗎?”

這話還真把楚寧給唬住了,她連忙收起了笑容,一副乖巧的樣子,“知道了,爹爹。”

城門口。

楚寧和宋雁行已經等候了多時。

她四處轉悠一圈,頗為無聊,便向三哥打趣道:“聽聞那顧小侯爺身寬體胖,只怕這顧二公子也個胖墩兒......哈哈哈。”

還想說些不太文雅的詞彙,比如說他醜說他矮之類的,最終化為了一串銀鈴般笑聲。

宋雁行無奈搖頭,伸手彈了下她的腦門,“你又猜到了?”

楚寧吃痛得揉了揉眉心,“三哥認為我猜的不對?”

“我可不知......”

“嗒嗒。”

一陣馬蹄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楚寧抬眼望去。

只見馬背上的男子一襲雪白的直襟長袍,金紋點綴。烏髮束冠,幾縷碎髮散於額前。霞姿月韻,透著幾分清致風雅。

楚寧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零散的陽光灑落在那如畫般俊朗的臉上,忽明忽暗,帶動劍眉下的星眸熠熠生輝。

丹唇則帶著淺笑,端的是芝蘭玉樹,溫潤如玉。

楚寧不免心中唏噓,如此謙謙公子,也不知是哪家的貴客。

門役很快攔住了他的去路。

“來者何人?”

男子取出腰牌,

“寧遠侯府,顧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