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店之後,我們找到了正在喝茶看書的艾琳娜,她一個上午都沒從座位上離開過。

“這是啥玩意?”

看到我背後揹著的長條盒子之後,她好奇的問了一句。

“槍,剛買的。”

“現在還能弄到這種東西?”

“半道截胡的。”

我從背後拿下盒子,開啟位於首末兩端的搭扣,取出了躺在裡面的雙管獵槍。

“……”

看著槍托上刻著的名字,艾琳娜沉思了一會。

“你認識這個人嗎?”

“不太清楚……”

光憑一個名字,我們連確認槍主人的國籍都做不到,更別說是具體的身份資訊了,我重新關上盒子,把它背到了背上。

“這東西可別隨便拿出來,現在市內管的嚴。”

“我知道。”

帶著行李走出旅館大門,我看到了之前從村裡借出來的兩匹馬,旅店對它們的照料很細緻,從毛皮的反光和神色就能看得出來。

“這就要走了?”

接待我們的老婦人走到了門口,她手上拿著一個小木盒子。

“馬兒昨天都已經梳過毛了,晚上也睡了一覺,現在精神的很呢。”

她伸手摸了摸馬屁股,如散發一般的馬尾巴向上揚了一下。

“辛苦您了。”

“聽說你們要趕路,這是店裡的糕點,就當是臨別的贈禮了。”

婦人把木盒子塞進了卡羅特的手裡,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先收著吧。”

艾琳娜將行李牢牢的綁在了馬鞍上,然後翻身上馬,雙手握住了韁繩,我將自己的馬牽到街上,腳踩著馬鐙坐上了馬背,然後伸手將卡羅特拉了上來。

“一路走好!”

婦人在店門口注視著我們,她的身後則是看家護衛的武士。

“……”

兩條視線都集中在我的身上,一股微妙的異樣感一閃而過。

“駕!”

用右腳輕踢馬兒的下腹部,兩側的景色開始倒退,艾琳娜帶著我們前往橫濱城西門,那裡是唯一開放的城門,也是我們來時經過的地方。

“盒子裡面是什麼?”

“嗯……糕點,就是我早上吃的那種。”

“應該沒問題吧。”

“不知道,可能有毒,還是不吃為妙。”

我和那位老婦人接觸的時間不多,在為數不多的幾次對話中也沒有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但同樣在店內工作的那位佩刀武士卻並非如此。

他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我身上,無論是昨晚見面的時候還是剛剛送別的時候。

或許這傢伙的確有問題,但我們馬上就要離開橫濱了,沒必要再去擔心那些居住在此的人。

然而……

越靠近城門,街道上的車馬就越來越多,但奇怪的是,和我們逆向而行的佔了大多數,駕車之人大多愁眉苦臉,說話聲音也很低沉。

“什麼情況?”

背後的卡羅特四處環顧,她雖然聽不懂日語,但也能從那些人的語氣中聽出,應該是有設密碼不太妙的事情發生了。

“不清楚。”

又往前走了一段,我們看到了城門,和來時不同,大門緊緊的關著,門口計程車兵在一個個審查出城市民的身份資訊,低下的效率導致門口排起了長隊。

前方的艾琳娜勒住了馬,她眯起眼睛,看著綿延不斷幾十米的隊伍。

“這他媽是在幹什麼?”

長時間的滯留對我們來說不是很有利,艾琳娜跳下了馬,探頭望了一眼根本看不到頭的隊伍。

“堵住了……”

“怎麼辦?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吧。”

“我去問問情況。”

只是片刻的停頓,我們背後就已經出現了兩三隊想要出城的人馬,他們把我們的退路完全堵死了。

“……”

望著艾琳娜遠去的身影,我再次陷入了淡淡的不安之中,畢竟先前出現的怪異現象還沒有得到解答。

“小心點。”

我取下裝著槍的長箱,閉上眼睛,開始聆聽周圍的一舉一動。

雜亂的腳步聲組成了一張無序的大網,一直蔓延到無邊的遠方,我能看到它在不斷的變化,卻無法尋找到其中的規律。

地平線上實在是太雜亂了,有太多無序的雜音掩蓋了真實的資訊,要想真正得到有意義的東西,必須要去更安靜的地方。

大約五分鐘後,艾琳娜回來了,她滿面愁容,看上去情況不佳。

“封城了,現在所有出去的人都要嚴格登記,等輪到我們不知道要過多久。”

“為什麼?”

“城內死人了,好巧不巧死的還是個外國人,不然也不可能鬧出這麼大動靜。”

前面的隊伍沒有一絲移動的跡象,卡羅特點起了菸斗。

“我們要等嗎?。”

“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不應該啊……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在這個時間點離開?”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飽含深意。

“當然是喲有人告訴了他們唄。”

“……”

知道我們出發時間的人只有三個,我,卡羅特和艾琳娜,我們沒有互相告發的必要,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個選項了。

我看向了不遠處的艾琳娜。

“笨蛋,你理解錯意思了!”

卡羅特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指了指附近的建築物。

“日本這邊的房子,用的材料基本都是輕薄的木板,隔音效果特別差,只要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很容易就能穿透。”

“你的意思是……有人偷聽了我們講話?”

“嗯,那天晚上我們睡覺前聊天的時候有提到過出發時間,估計就是那時候被偷聽的。”

目前的局勢雖然有些困頓,但也並非無法可解,我能夠用裂縫轉移物品,帶著人和行李箱越過高牆不是什麼難事,但這次還有兩匹馬在,難度就高了不少。

“能做到嗎?”

卡羅特問了一句。

“我試試看吧。”

伸出雙手,我開始製造裂縫,隨著銀白色的直線不斷拉長,我的肌肉也逐漸開始緊繃。

啪嗒。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一個輕薄的東西落在了我的頭上,不痛不癢,卻正好打斷了裂縫的釋放。

“呃……”

猛然脫離,我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回過頭去,看到了腳後跟邊上還在滾動的紙團。

“你媽……哪個缺德玩意?”

環顧四周,罪魁禍首並沒有出現,我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兇器上,攤開紙團,憤怒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恐慌。

這張紙團,就是之前那張購買獵槍的發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