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百姓們一大早來到教堂祈禱,可殿門卻是關著的。

明明是旭日東昇,可他們卻總感覺教堂內無時無刻不散發著黑夜裡的昏暗陰沉。

人群越聚越密,最終還是教堂內的侍衛將他們遣散,沒有任何理由。

法陣內,一具只剩皮包裹著骨架的屍.體跪在中間。

他迷茫摻雜著不甘,但再怎樣,他也早已沒了氣息。靜靜的跪著,骨瘦如柴的雙手垂落在地,軀體呈現出前面朝上,四十五度的樣子跪在那。

這個看著不怎麼怪異的姿勢,但對於普通人來講,是很難支撐甚至做到的。更別說這隻剩下皮包骨的軀體,但他的胸膛正中心插著一柄十字劍,才得以支撐。

被刺的位置不是心臟也不是任何器官,做絕了讓人看著自己湧出來的鮮血卻無能為力,劇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腐蝕著秦峰泊無力的身軀。

而看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不知所蹤。

“咳,咳咳咳……”

故明堂吐出嘴中鐵屑味,抹去殘留在嘴邊的一處快乾枯的血跡。

手撐著牆體,一步步緩慢的朝前行走。

不知走了多久,多遠,故明堂一個踉蹌,摔倒在平地上,臉上忽如其來劇烈的疼痛一時間讓他沒反應過來。

等了好半晌,故明堂才疲憊的睜開眼,面部的疼痛稍微減緩,但心臟處如同被啃食般的劇痛卻越演越烈。

006不能干涉正在以正常軌跡發展的小世界,只能在他身邊乾著急,一點忙都無法幫上。

“宿主大大,還有兩個月時間就可以脫離本世界,為什麼還要加速體內蠱蟲的啃噬呢?”

故明堂沒有回答,只是笑笑,但臉部滿是細密的冷汗,顯的這個笑很勉強。

他將原劇情中植入小殿下身體中的蠱蟲用他自己的方法轉移到了自己這副軀體中,日夜煎熬的忍受蠱蟲的啃噬。

在這之前,小殿下該是多麼的痛啊……

他撐起身子,靠著牆體。

他不會說,他是因為從那刻起,每次看見小殿下對他毫不掩飾的厭惡眼神,他的心就糾痛的很,縱使他從未真正動過心,但小殿下也是他心中非比尋常的存在。

這般的眼神,他純屬自食其果罷了,還不如記住小殿下最美好的那面,先行離開這個位面,讓“厭惡”他的小殿下……弄些清淨吧。

想著,一口鮮血再次湧出,這次是真的想擦也擦不掉了,大片的血跡染紅了他胸前的白襯衫。

“小黑,去,回到識海內,準備下個位面吧。”

006也沒有再追問,乾著急又沒方法,只能順著宿主,先回到識海內。

沒在耳邊聽見006的聲音,也算稀奇,畢竟006是系統界的話嘮,這般……也算是聽話一回了。

故明堂閉著眼笑著,忽然想起什麼,已經近乎虛脫的手摸向腰側的口袋,拿出一塊手帕,製作上等,有一角還縫上了一朵半盛開的紅玫瑰。

“原來……這麼久了……”

“是啊,原來這麼久了。”

於寧安無聲的出現在故明堂面前。

故明堂聽到這個聲音,一時間有些晃神,努力抬起疲憊的眼睛,卻又不知是不是那人。他因為血流的太多,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只能看清大概的人形。

他努力的抬起頭,可眼瞳早已擴散,再過一會,他將徹底失明。

但眼前人穿著比周遭更奪目的白袍,一瞬間將他所有無法聚焦的眼瞳都聚集到一起,哪怕只能看到人形,無法再看到那一副他極其渴望的臉,那也足矣了。

感受到小殿下靠近自己,鼻息猶在頸脖間。

銀白的髮絲如同一條條充滿毒液的銀蛇,纏繞他的全身,慢慢腐蝕他的面板,五臟,他近乎停止的心臟。

毒液充滿全身,疼痛彷彿已然不存在,只剩下兩人之間曖昧般的氣息。

他細細摩挲著故明堂的後頸,將他拖起來,如似擁抱般,但卻是個充滿鏽鐵味的擁抱。

故明堂能清晰感受到,體內的蠱蟲幾乎將他啃食成空殼,眼前越來越虛幻,就連潛意識都認為眼前的小殿下也是他死後最後的假象。

他想撫上小殿下的纖纖細手,在掌見挑弄,可是神經早已被啃食,想動的權利都沒有半分。

恍惚間,嘴唇碰上溫軟的東西,他已經感受不到觸覺了,但還是下意識覺得那是一個吻。

但那個吻卻比蠱蟲啃噬還要那般的疼痛,心痛,可他已經快沒心了……

故明堂隱隱約約感受到兩人嘴唇相貼處,竟有絲絲暖氣般的東西注入他的口腔內。

但這也許是腦海中最後的警鈴吧……讓他……在這個世界留下最後的留念吧……

意識消散,回到識海,把最後一絲氣息,給了他“意識”中的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