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酒杯破裂的聲音,並不算引人耳目,但被諾爾曼斯捕捉到一絲聲音。斜眼看去,發出聲響的正是那個得曼拉的聖主。

他慵散的靠在柱子上,已經成了碎片的白瓷酒杯一點點掉落,順帶著晶瑩的酒液滑落。

他雖戴著鬼面具,但諾爾曼斯有種錯覺,好似看見他滿目腥紅,怒氣騰昇的樣子。

心很痛,但為什麼刺痛,他不知道。

於寧安也沒有久留的意思,悄無聲息退下,來到史官跟旁,吩咐幾句,便離開了。

國宴只是剛剛開始,於寧安不怎麼好離開,只是在殿門外,手上託著剛剛自己身著的外衫。

幾乎完美的身形暴露在外,他靠著牆體,不知在想什麼。

他剛剛確實有些衝動了,常年看希雅勒不爽,沒辦法,誰叫她是教父的仇敵呢?

正欲沉思,面前忽然出現一雙手,那隻手攤開,裡面是一塊玫瑰酥。上面點綴著幾片碎玫瑰,顯的很有食慾。

“吃嗎?”

故明堂問道,手緩緩抬起,抬到與於寧安下巴同一條線的位置。

於寧安微微勾唇,低頭吃下那塊酥餅。

酥餅帶的時候沒有注意,切的有些大,於寧安不一定能一口吃下,正想用手掰下露在外面的半塊,某人卻忽然低頭,好死不死叼走了那半塊。

於寧安瞪了他一眼,轉頭就把嘴裡那半塊一口吃下。

故明堂傻傻一笑,無視性抵擋於寧安的視線。

夜風裡,兩人緩步而行。

故明堂見小殿下好久都沒有說句話,主動開口道:“怎麼了?在想剛剛的事嗎?”

於寧安搖搖頭,但沉思一會,又點點頭。隨後又意識不對,補充道:“我不是在想兩國之事,只是……”

於寧安沒有再接下去,故明堂也沒有去詢問。只是繼續在夜路中前行,不知去哪,也不知要去哪。

走了沒一會,於寧安停下腳步,故明堂也停下。

他看著故明堂,嚴肅道:“故明堂,你會離開我。”

故明堂第一次從小殿下口中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他眼神有一瞬間慌張,但只是一瞬,又變成堅定。他拉住於寧安的手,肯定道:“小殿下,我怎麼可能會離開你?”

他沒有注意到,於寧安,用的是肯定句。

騙子。

他抱住故明堂,心中說不出的酸澀,但他敢肯定,這絕對不是愛,而是,他對獵物的撒謊,而顯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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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宴席的階段,史官跑來通知於寧安。於寧安應了聲,穿好外衫,便走去大廳。

這裡大部分人不再是祝賀,而是祝福兩國喜結連緣。

而他們沒注意到的是,諾爾曼斯那極具隱忍的臉色。而希雅勒的女兒希衫宥則是鎮定自若,臉上從開場到現在都掛著同一幅笑臉。

宴席上,終於不是再圍著諾爾曼斯賀喜了。他也難得一絲清淨,在自己的皇位上吃甜點。

愛吃的糕點轉眼間就沒了,正懊惱之時,一盤新的糕點推倒他面前。

諾爾曼斯抬眼去瞧來者,只見是剛剛就與他訂婚的希衫宥。他只道了聲謝,低頭去吃那盤甜品

他不怎麼厭惡希衫宥,從始至終讓他倆訂婚的都是那女人罷了,所以不存在嫌不嫌棄啥的。

希衫宥也有些意外,坐下身,在一旁打趣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吃呢。”

“送上門的點心,哪有不吃的道理。”

希衫宥笑了笑,她坐在這個大殿的最高位置,俯望下方,不由驚歎:“這裡比我們那還高啊。”

諾爾曼斯頓了頓,回道:“等以後,你想怎麼坐就怎麼坐。”

希衫宥搖了搖頭:“不了,這麼高的位置,做過一次,就夠了。”

諾爾曼斯這才抬頭,去認真看希衫宥,問:“什麼意思?”

“我註定不會參加這場婚禮。”

諾爾曼斯聽出了希衫宥的深層意思,她要逃婚。

“為什麼?”

“我不可能和一個不愛的人過一輩子。”

“那為什麼還同意這場婚事?”

“母親的命令我不可不從,或者說,我這輩子,都是按照母親規劃的路線在活,這樣的人生,又有幾個人願意呢?”

再說,你難道同意這場婚事?”

希衫宥轉過頭於他對視。

諾爾曼斯搖了搖頭,轉回頭繼續吃自己的點心。

他確信,他剛剛從這個女子中看出了毅然決然的意味。

畢竟,豪行天下,能孤身一人創造一個不可磨滅的歷史的女人,生下來的孩子,又怎會被“媒妁之言”所磨平菱角?

諾爾曼斯深知,這個女子,很快就會脫離那女人的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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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男人,看向這邊,對他而言,就是一幅不同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