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子白那老東西說的對,自己沒有能力去殺了他。

“啊……”辰希的腦海中渾渾噩噩。

“怎麼……想起以前的這些糟心事了呢……”

辰希在榻上翻了個身,背對著房門。那張昔日裡囂張倔強的臉上,寫滿了落寞。

一棵樹的心,是很脆弱的……

有冰涼的液體滑進脖頸,辰希想,那大概是他的淚。

門被突然推開的聲音,將辰希從無限的傷感之中拉回現實。

千年撲了過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辰希連忙擦乾了淚,轉過臉。

看著辰希蒼白的嘴唇,千年的淚無法控制地落滿衣袖。

“千年,我喜歡你。”辰希沒什麼力氣,他本就蠢笨,也想不出什麼能讓他們二人此時都不難過的話。

他只有這簡潔明瞭的一句告白。

“……我喜歡你。”辰希輕輕地,重複了一遍。

“可我不喜歡你。”千年哽咽,“二師兄,對不起。”

“沒關係。”辰希笑了笑。

“你該自私一點的。”千年說,“你應該好好地愛自己,勝過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女人。”

看到辰希的笑,千年的心頭好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答應我,不要再為我去做一些傻事了好麼?”

她承受不起他的付出。

無論是曾經的鮫人血與金絲,還是如今的忘情毒,他幾次三番因自己奄奄一息,她卻不能給他他想要的。

對於愛而不得的人,這是一場折磨;而對於被愛的人,這依舊是一場折磨。

“不可能。”辰希說,“你在一天,我就會傻一天。”

“該自私的其實是你。”辰希無力地合上眼,“千年,我累了。”

“……”千年望著他,站起身,“二師兄,我對不住你。”

聽到千年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辰希也再次進入昏睡狀態。

只是到了後來,誰也說不清,到底是誰對不住誰。

水子白站在蓬萊山巔,回想著曾經。

是啊,辰希恨他,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將預言中見到的晨曦代入今時今日的辰希,曾幾何時,他的確希望辰希消失。

他身為一個神,不可摧毀神物,他不是不想殺了那場禍端的罪魁禍首,而是他殺不了。

預言中的辰希無惡不作。他與千年相愛,引誘她拋卻仙心,墮入邪魔深淵;教唆她弒弟,誘導她成為邪神,毀滅六界。

如果水子白想要在不殺辰希的情況下阻止悲劇發生,便只有從本質上下手。

阻止他修煉,阻止他變強,將他緊緊地鎖在自己的身邊牢牢看住。

水子白長嘆一聲。

對於辰希,他這個師父做的很失敗。

辰希甚至是先承認了無言這個大師兄,後承認的自己這個師父。

他們之間糾纏的時光太久,他已經忘記了,辰希是從何時開始默許了自己這個師父。

或許是因為實力上的碾壓。

辰希剛來蓬萊時,他們之間存在著一場“遊戲”。

“老規矩。一炷香之內,能碰到我,我立馬還你自由。”

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無功而返。

辰希習慣了失敗後的筋疲力竭,水子白也習慣了乾坤袋中的香。

水子白勾起嘴角,面對昔日記憶,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自從收了辰希為徒,水子白老得更快了。收無言為徒時,他還算是一個挺拔的老神仙,然而等到收了千年後,他面上已是溝壑交錯。

恐怕只有他自己記得,他還年輕過。

辰希問過水子白:“你為何老得如此快?”

“……這是改變未來的代價。”水子白答道。

辰希冷笑一聲。

水子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他定在想:臭老頭,你活該。

茶葉風波過去了。

千年從不懷疑無言,她也不相信無言會害她。

但是辰希會懷疑。

似乎蓬萊山上的其他人都認為這只是個意外,他們對自責的無言深信不疑。

水子白罰了無言面壁靜思七十二天,每個人都明白,這懲罰不痛不癢,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誰會去跟無情無義、不懂情愛的無言計較呢?

“為什麼要殺千年?”

辰希獨自一人來到瀑布後的靜室,他還蒼白著臉,強撐著初愈的身體。

“我沒有。”無言連眼都不抬,淡然道。

“兩千九百多年。”辰希突然冷冷地說,“你我朝夕相處。”

“即便你無情無義,我也當你是我的大師兄,是我的朋友。”辰希靠近他,“但你若是敢動千年,我不會放過你。”

無言終於抬起頭,漆黑的眼裡無一絲波瀾。

“你對千年動了情,可她對我動了情。”他說道。

傍晚的星空中,幾顆星子格外閃耀,晚風從窗外灌入,吹拂起無言披散的髮絲。

“這些日子,沒了三師妹為我束髮,的確是有些不大習慣了。”

辰希高高束起的馬尾也在風中飄蕩,他握緊了拳。

二人之間,沒有兄友弟恭的意境,有的只是殺氣。

“這麼說,那毒當真是你下的!”辰希瞪著無言,“你知道千年對你的心意!”

“師弟,還記得你曾問過我的一個問題麼?”

“身為神樹的你曾問我,心中有何願望。”無言自顧自答道,“那時的我,沒有慾望,沒有執念。”

“現在有了。”無言看向他,“辰希,我想要心血情淚。”

“我想知道,情愛是什麼滋味。”

“若是千年知道了你的心思,她一定不會再繼續愛你!”

辰希覺得心口有些悶,他手上青筋暴起。

他之所以堅定不移地懷疑無言,就是因為,他覺得千年一定將心血情淚一事也告知了無言。

而當無言真的說出了這番話,他還是忍不住心痛。

千年,你就這樣信他!

“她知道了又如何?”無言說,“是她自己說的,她什麼都願意替我去做。”

“人言既出,怎可食言。”

“你不相信她可以感化你,所以要殺了她得到心血情淚?”

辰希覺得自己現在冷靜得不得了。

冷靜到……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無言。

“對。”無言居然笑了。

勾唇淺笑,魅惑眾生。

“辰希,你信不信,到最後,千年的心,與心血情淚,都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