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夏日的炎熱已經退卻大半,樹上蟬鳴也逐漸到了尾聲,樹葉泛黃,空氣中瀰漫著秋天的味道,同時,今天也是江闌高中開學的日子。

“衣物、被褥、洗漱用品、護膚品,尤其是防曬霜,得多帶幾支,要不然把我們阿乖曬壞了可怎麼了得喲。”

“鞋子是她爸爸選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腳,早知道我就親自去看了,要不現在叫人送兩雙過來?不過恐怕也來不及了。”

屋內四十出頭的貌美女人,一邊來回轉悠,手上忙碌個不停,一邊嘴裡碎碎唸叨。

旁邊淺藍色大床上坐著一個溫軟乖巧的女孩子,懷裡抱著一隻粉白色的毛絨小兔子。

纖細的下巴輕輕磕在兔子腦袋上,烏黑濃密的長髮猶如上好的綢緞一般,徑直傾瀉下來,披散在單薄的背上,床單上。

此刻女孩瞪著一雙大眼睛,有些無奈的看向自己媽媽,也不知道媽媽在小聲唸叨什麼,馬上中午了,她行李還沒收拾好,報名該遲到了。

“媽媽,”女孩將玩偶兔擱到一邊,赤著白皙軟綿的腳丫子從床上下來,語氣軟軟的說:“我來弄吧,若是報名遲到了,老師會生氣的。”

江母摸了摸女兒腦袋,臉上掛著疼愛的笑容說道:“阿乖聽話,你不知道要帶哪些東西,媽媽幫你弄,馬上就好了啊。”

“你先去看看秋阿姨飯做好了沒有,我還讓秋阿姨給你做了一份姜撞奶,好了阿乖就先吃,要不然肚子該餓了,媽媽一會兒就好。”

聽到媽媽又叫自己阿乖,江月瓷白如玉的小臉悄悄染上緋紅,一路漫延到耳根子,她嘴巴囁嚅兩下,想說自己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叫那個名字了。

可看見媽媽臉上疼愛的笑容,性子本就軟綿的江月,到嘴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了,轉而說起另外一件事來。

“媽媽,”江月拉住婦人手臂,撒嬌一般晃了晃,說道:“待會阿乖想自己去學校,好不好?”

江母聽到女兒要自己去學校,原本溫和慈愛的神情一下就變了,語氣也冷了幾個度:

“不行,這麼多行李你如何拿得動!這還是你第一次離開家,離開媽媽,無論如何媽媽都要親自送你去學校才放心。”

阿乖是她和江凜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的寶貝,性子溫溫柔柔,被同學欺負了也只會悶在心裡,不敢和老師家長說。

她有時候反倒希望阿乖性格驕縱,飛揚跋扈一些才好,那樣就不會被別人欺負了,可偏偏太乖了。

唉!

江母長嘆一口氣。

江月垂下眼簾,無措的揪了一下腰上帶子,片刻後還是鼓起勇氣看向江母:

“媽媽,我已經長大了,有事情我想自己嘗試去做,難道你不相信女兒嗎?”

從七歲那年起,她就像被爸爸媽媽養在溫室裡的玫瑰,外面罩上一個漂亮的玻璃罩子,替她阻擋了一切風浪。

江月有些喪氣,繼續說道:“還是媽媽也覺得阿乖腦子不好,不夠聰明,連獨自報名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嗎?”

江母聽到女兒說自己腦子不好,不聰明時,臉色似乎更加白了,艱難抬起手掌,想要摸摸她腦袋,可最後又放棄了。

她聲音不復先前的乾脆,冷冽,反倒帶著濃濃的自責,反駁道:

“阿乖哪裡笨了?阿乖是世界最聰明、最善良的孩子,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的錯,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

說到最後,她語氣逐漸低了下去,甚至帶了些哽咽,喃喃道:“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都怪我。”

江母年輕時候是職業場上典型的女強人,商業眼光獨到,鮮少有看走眼的時候,加上果決狠辣的手段,連很多男人都甘拜下風。

直到後面和江凜結婚,生下了江月,可無論是江母還是江父,都是以事業為重的人,家庭在他倆眼裡不過可有可無。

那時候江月剛出生,還不滿三個月,江母只思索了一瞬,便決定找個保姆回來帶女兒。

可看著手上粉粉嫩嫩,小小的一團,江母心裡到底是憐愛的,這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又怎麼會不疼?

帶江月的保姆是她親自找的,選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才定了一個四十出頭,面目慈祥,細心愛乾淨的吳阿姨來照顧女兒。

不止如此,為了讓她對女兒多上心些,江母給的報酬比市場上還高了幾倍,吳阿姨自然很是滿意,對著江月忙前忙後,很是上心。

可江月太乖了,從小就能看出性子軟綿綿的,像是剛採收回來的棉花,放到太陽底下愈發蓬鬆柔軟,隨手一伸,便可隨意搓揉。

不淘氣也不惹事,餓了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大哭大鬧。

她只會細聲細氣的哼唧兩句,別人就知道她餓了,省心得不行。

吳阿姨高興壞了,時間一長,起了懈怠心思,對江月也逐漸忽視了許多,日常注意著給口吃的,不被餓死就行。

江月六歲時,江父江母公司正處在上升期,有望進一步擴充套件,於是兩人更加忙碌了,一年大半的時間都不歸家。

吳阿姨愈發肆無忌憚,甚至整日看著富麗堂皇的房子,心中的委屈不甘驟然冒了出來。

她想著自己生得也不差,憑什麼要給別人做保姆,當牛做馬伺候人。

而江家的女主人出入光鮮亮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走到哪都有人上趕著巴結。

人性最經不住考驗,嫉妒、攀比、仇富,讓一個原本老實本分的女人逐漸扭曲了心理。

甚至喪心病狂的將這些不滿的情緒,全部發洩在小小年紀的孩子身上。

屋裡裝有監控器,她就私底下悄悄將江月帶到衛生間,對著一個不滿六歲的孩子肆意毆打辱罵,用毛巾堵住江月嘴,不許她哭出聲來。

餓肚子更是常事,這樣既不會被江母發現,還能“懲罰”江月,從而滿足她變態扭曲的心理欲。望。

江月年紀小,被她三言兩語恐嚇住,也不敢和父母說。

直到七歲那年,江月高燒一場,江父江母都不在家,吳阿姨更不會時時刻刻將心思放在江月身上。

就這樣七歲的江月滿臉通紅,頂著高燒燒了一晚上才被發現。

可惜發現的時間有些晚了,那場高燒雖然沒要了江月命,卻燒到了她腦子。

導致江月反應從小比別人慢點,學習上也很難跟上。

江母知道女兒遭遇後極度自責,雷霆手段將惡毒保姆弄個半死,接著弄進了牢裡,讓她一輩子在裡面度過。

經過這件事,她自己也從職場上退了下來,一門心思放在女兒身上,經過多年治療,江月其實和平常孩子沒什麼兩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