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嬸和福叔現下忙著收禮登記。

“雪域聖蓮……”小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沒找到禮單的署名,“這個好像真沒有署名。”

福嬸便親手揭開蓋著這座半人高的雪域聖蓮上面的紅綢,驚了,她這麼多年跟著沈嬤嬤,也算有眼力勁,純藍之玉打造,底下的托盤也是黑寶石而鑄,怕不是稀世之物。她連忙命人重新蓋好,小心放置好。

又拿過禮單瞅了瞅,確實沒有署名,心道真是奇了!便暗將此事記下,待沈嬤嬤那邊得空了,才尋機附耳告之。

洞房內,沈敬峰挑開蓮馡的頭蓋。

此時她的臉上還有紅暈,還是將目光迎向了他,含情帶羞。

沈敬峰歡喜,支手托起她的下巴,“你好美!”

“沈大哥,你也好看。”

“嗯,喚我夫君。”

“夫君。”

“真乖。”沈敬峰溫柔的為蓮馡拆卸頭面。

蓮馡疑惑的問:“夫君,你不去陪酒了嗎?”

“為夫不去了,就陪你,有安陽和寧榮在,你不用擔心。”

紅燭搖曳,紗縵翩躚,郎情妾意,自是好不歡愉。

次日,沈敬峰一早去了軍營,蓮馡直睡到了中午,皆因沈嬤嬤有言在先,蓮馡不必晨昏定省。

下晌,沈嬤嬤才帶著蓮馡去看了那尊雪域聖蓮。

蓮馡一驚,那雪域聖蓮竟和摺扇上的一模一樣!是生父嗎?既然已經找到她了,為什麼不出來相認?

婉窈已經在豐府住了下來,應蓮馡之意,嚴無憂也在府中住了下來。

南氏便常往豐府跑,這比在別院要避人耳目自由多了。

兩月後楚明耀重新向嚴家提親,這次求娶的是嚴無凌,兩人的婚期都是沒有這麼快,是定在來年開春。

同年,沈敬峰收集了薛王兩家被冤枉的一切罪證。

旭王在朝堂上奏請重審二十年前的冤案為薛王兩家平反。

黎家罪惡滔天,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黎氏外嫁女不受牽連。

但黎氏也沒有得到善終,她與青樓龜奴私通,蓄意掉包的訊息不脛而走。

徐尚書不願再見她,讓她自戕已是看在夫妻一場,她為他生兒育女的份上,給她最後的體面。

白綾,鶴頂紅,匕首。

黎氏顫抖的伸手拿起了白綾。

直到今日,她才徹底認清王建對她的愛,兩人的感情,早已形同陌路。

她已淪為罪臣之後,他承父官位,又擢兩階,他還不放過她,她到底沒有說出真正的姦夫,她知道,她現在說的話不一定會有人聽,徐家也不會為她出頭,為了名聲及怕再節外生枝,也會竭力瞞了。

而且,若是王建那邊要是聞得訊息,那麼黎家剩下的人只會再受報復。

所以她不能忍也得忍了!呵呵呵,好一個龜奴!認了老鴇當乾孃,這般沒有骨氣的男人,可不就是龜奴嗎!

黎鈺踩在凳子上,將脖子伸進綾結裡。王建,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腳一蹬,黎氏面貌陰狠,死相極醜,懸掛在樑上。

白姨娘的院中也被縮了尺寸,下人們往外圍釘上木板。

“你們不要這樣對我娘,你們不能!”徐蓮鬱哀嚎著被拉走。

福曦院,徐老太太很平靜的坐在亭欄前,夕陽照在她有些靨足的臉上,旁邊還站著秦嬤嬤。

經歷了這麼多,此生她再也無法像以前一般承歡在自己的面前,但無論天涯海角,她只要知道她活得好就好了,現在更是時不時就收到她的信,她已經很滿足了,吶,她在信上提到,得了一隻叫做海東青的隼鳥,那是經過專門訓練的,從朔北到豐陵,也就三日不到。

蓮馥站在懸崖前,山風吹得她頭髮和衣衫飄揚。

“馥兒,你別跳,我求你!”

“你別過來。”蓮馡回身,她並沒有戴面具,坦然的看向陳御安,這一刻,她竟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好,我不過來,只要你不跳。”陳御安眼裡充斥著心痛懊悔,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她這般模樣,那半張臉是醜得讓人心悸,同樣另半張臉也美得讓人心動,她身形嫋娜,在這山崖前,看空一切,沒有留戀的樣子讓人心碎。

離開了豐陵,權利中心,也經在經歷了很多事情,遇上了不一樣的人,他發現他其實也不是那麼的熱衷於權利,而身邊陪伴他的女子也不是那麼的不堪,一切有因有果,若在她成長的過程中,也有人能給她疏理疏導,或許她就不會是這個樣子,她當也是一個異樣美好的女子。

“陳御安,我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讓你利用的地方了,你莫不是覺得你還能東山再起,所以死死的攥住我,維護你的愛待醜妻,不離不棄的名聲?”蓮馥笑。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知道我已經歇了那些念頭,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好好生活下去,生兒育女,不離不棄。”

“別想了,你知道我的我只愛登頂的權利。”她付出了這般慘重的代價,最後她還是不如她,南轅北轍,疏散了對比的痛苦,但要她面對這樣的容顏去生活,去愛待,她做不到,她也不相信!

“吾寧死!”蓮馥轉頭,縱身一躍。

“馥兒!”這一刻,陳御安頭腦一片空白,瘋一般向前衝去。

“郡王!”兩名侍衛合力阻攔,拉住陳御安。

“放開!”陳御安任是掙開,躍下山崖。

訊息傳來。

蓮馡震驚,痛苦驟至,她其實沒有恨過蓮馥,從始至終,她一直都希望她好好的生活下去。

陳銘大病一場,身為父親,心裡終是有愧的,病後亦是元氣大消,不復往昔般康健有力。

旭王繼位,繳悍匪,得巨資,減賦稅,又與北羲國建交,互通商貿,萬民歸心。

陽安攛掇蓮馥毀容,幾番殺人的罪行也已暴露,陳兆並未及時施懲,待皇兄殯天后,再清算。

皇兄的身子不能再經摺騰了

此時陽安顫巍的跪在地上。

“你妄想向乞求皇兄代求,皇兄的祭日,便是你的難日,所以你更要好好服侍,該祈求的是皇兄長命百歲。”陳兆冷冷的丟下話語。

薛家得到平反,薛朝晚的墳卻沒有遷徙,既已入土為安,便不再動土打擾逝者,但墳苧已經翻新,碑文也已重新篆刻。

薛家每年會派人來祭奠。蓮馡也是三五年親臨一次。

若干年後,蓮馡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這次蓮馡帶著長子沈行佚還有婉窈在洛家住了許久。

雲宵和洛逸的大女兒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底下還兩對龍鳳胎,洛嬤嬤每日含飴弄孫,不甚快活。

婉窈的腳經神醫診治,雖還有跛,也能行走自如。

蓮馡攙著婉窈,沈行佚跟在一邊,再次來到薛朝晚墳前。

時隔多年,自那日離開後,便再未踏足,婉窈的眼眶早已溼潤。

老遠便窺得,松柏掩映下的墳前有人。

不待旁人發出疑問,蓮馡已做了噤聲的舉動。三人退至一處山嶺後。

墳前放了一捧鮮花,頭髮斑白的男子身形依舊挺拔,他也同時向身後的侍衛做了噤聲的動作,直到最後一杯酒灑下,才頭也不回的離去。

直到兩人離去後,蓮馡才帶著兩人走出。

婉窈雖有疑惑,但當著孩子的面,也不想追問什麼。

沈行佚終是問道:“娘,那人是誰?為什麼娘要避開。”

蓮馡柔和的答:“那當是你外祖母的舊友,他和娘沒有交情,沒有和娘打交道的意思,那娘自然也要避一避,尊重他人,以免尷尬。”

生父也找了她多年,可這位北羲車如今的皇帝卻並不想認她,無妨,她如今夫妻恩愛,子女乖順,生活和美,自是不會去糾結和傷懷。無論他是出於什麼原因,她都尊重他。

“嗯!”沈行佚懂事的點點頭。

只有婉窈疑結於心,直到祭奠完,下山的路上,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一個人,她看了看蓮馡,終是什麼也沒說,她以後也不會去說了。

又在洛家小住了幾日,才回程。

沈敬峰得了回信,一早前來迎接。

蓮馡撩簾,凝望她的郎君。

朔北的夕陽下,天邊紅暈籠罩,猶顯旖旎。老槐樹下,高頭大馬上的英毅男子,歷盡千帆,眉宇間仍有著青蔥少年的悸動。

馬兒臨近馬車,蓮馡有些不捨的放下簾子。沈敬峰打馬跟在一側。

婉窈突然道:“佚兒,讓你孃親去陪你爹爹,你跟著姨婆婆,我們慢慢回去。”

“好。”沈行佚沒有異議,“孃親,你還是下去陪爹爹吧。”

蓮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迅即跳下馬車。

四目相對,兩人相視一笑,沈敬峰伸手,蓮馡一隻手置於其上,沈敬峰輕輕一帶,蓮馡已經坐在前面。

“孃親,爹爹,你們不要跟著我了,我和姨婆要先去外祖家。”沈行佚趴出車窗,這麼久沒回來,甚是想念。

這邊馬車掉頭。

沈敬峰摟著蓮馡,迎著夕陽,踏馬歸家!